“最后怎么样?”郑晓剑急切的想知道后面事情如何发展。
“后来……”林砚知带着悲咽,“后来这个事情在学校影响很不好,双方家长关系都闹僵了,我和她……也就不得不保持距离,至少在外人面前必须得装作关系断绝的样子。”
“我记得你后来考上了西工大!”郑晓剑回想起当时舅舅拿着录取通知书告诉自己的那高兴的样子。
“我们都考上了。”林砚知似笑非笑。
“那后来?”对于舅舅上大学之后的事他就知道的少之又少。
“我们如愿的一起考到了这里,上了同一所大学,大学里的四年,我们都很开心,一直到大四毕业后,别人都去单位实习了,但我和她不是说好了一起读研吗,所以一起在家等着开学,没有考虑实习工作的事。”
“可你后来没有读研。”郑晓剑只听说舅舅是本科毕业。
“对。”林砚知转过头看着他,“我和她都没有读研。”
“是因为……没考上?”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林砚知又低下头,“我们都考上了,但是……就在准备去报道的前几天,她家里传来消息,说她……去世了……”他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
“去世了……”郑晓剑觉得不可思议。
“她怎么去世的?你知道吗?”他接着问。
“当时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走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连她的葬礼我都没能参加……”这也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你们应该离得不远吧。”郑晓剑记得他们都是栐州人。
“是离得不远,她们家就在什芦镇旁边的一个小镇,离我们这里不远。”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想去……”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因为……”林砚知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郑晓剑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因为你母亲。”林砚知终于说出口,“你母亲从高中那会儿知道我们俩的事之后,就特别关注我在学校的情况,我高考报了那么远的学校,她就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直到她在同村人那里无意中听到筱毓也在那所学校,便去她家找她父母理论,说是因为她我才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才放弃了去更好的学校的机会。”
“又是我妈。”郑晓剑忽然觉得她妈比他想象中要来得可怕。
“筱毓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因为我们学校离家远,所以我们暂时可以相安无事的在那边学习,直到考完研,那个暑假我和她都回来等着开学报名。”林砚知说到这里用双手捂着眼,“就……就听说……她……走了……”
郑晓剑看着舅舅伤心的神情,赶紧过去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我想不通啊……想不通为什么……她就这样走了……突然的这样走了……把我……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跟我留……”
“舅舅……你别太伤心……”郑晓剑听着他的哭腔,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他。
林砚知捂着脸哭了好一阵才抬起头,背过去用手擦掉脸颊的泪水,继续说道:“一直到……我来苏州工作了三年之后……我才从她们家人口中得知……她……她那时候……是因为被人大半夜骗去了一块墓地……然后不幸的……遇见了当时镇上的一个流浪汉……之后被他……她拼命挣扎……拼命挣扎……拼命逃跑……最终逃到一片湖边……却不幸溺水……”他边说着话边死死地拽紧拳头,刚擦干的脸颊,又满是泪痕。
郑晓剑看着此刻舅舅的神情,他特别能理解他的心情,理解他心中的那种难过、懊悔、无奈的复杂情绪,他想舅舅心里不知道曾经责怪过自己多少次,多少个无眠的夜晚悲痛不已,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多年来舅舅一直未娶,且几乎没见过他回过家,一个人就这么孤孤单单的待在这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乡音的城市,一呆就是整整十年,十年啊,一个人的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那个流浪汉……”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林砚知冷笑:“那个人……那个人后来被抓住了……但可惜是个傻子……”
“啊……”郑晓剑没有想到竟是这般荒唐的结局。
“也许……这就是命。”林砚知长叹一口气。
“命?”郑晓剑不相信舅舅这么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竟然会信命,他自己也从来不信命。
“你知道是谁传信让筱毓离开家出来的吗?”林砚知突然表情严肃。
“是谁?”郑晓剑脑海里想着无数个可能。
“我姐。”林砚知回答道,“你母亲。”
“我……妈?”他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即使母亲脾气急躁,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会做这种事。
“就是你母亲。”林砚知肯定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郑晓剑仍旧不敢相信。
“因为……是我亲耳听见她说出口的。”
“你……听见……她说?”坏人还会主动承认?
“你不敢信吧?”林砚知盯住郑晓剑的双眼,“我也不敢信,但却偏偏让我亲耳听见!”
“她为什么会告诉你?”这种事就算做了,不是也应该烂在肚子里,永远也不要说出来吗。
“还记得七年前你母亲说外婆病重,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吗?”
“哦,我想起来了,那一次你确实回来了!”那次郑晓剑看见舅舅还特别的高兴,叫舅舅开着老爸的车,带着自己去江城玩了三天。
“就是那次!”林砚知永远都记得那一天,“那次你硬拉着我,让我带你去江城玩儿了几天,回来后我把车停在楼下,你说你想吃冰淇淋了,让我给你钱你去买,我掏出钱给了你,之后我就上楼,刚走到你们家门口,就听见姐姐姐夫在里面吵架,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就听见姐夫说什么……你少搞点那些事……砚知那件事你还没长教训吗……”
“我爸也知道?”
“接着我就听见我姐说,他女朋友是被别人害死的,又不是因为我!之后我姐夫就说……要不是因为你找人约她出来谈话,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到那阴深恐怖的地方去……还被人害……”
“我真没想到……”郑晓剑听着舅舅的话,着实被吓了一跳,他双手捧住嘴——母亲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后来我就再也不回去了……即便家里有亲人过世……我都再也没回来过……”
“对不起……舅舅……”郑晓剑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无法弥补他心中的遗憾,但也想替母亲说一句对不起。
“这不关你的事。”林砚知说着摸了摸郑晓剑的脑袋,“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想再去怪任何人,否则我怎么可能会同意你母亲到这里来。”
“我还是要替母亲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至于至今都是一个人。”郑晓剑真诚的向他致歉。
“好了,不说我的事了。”林砚知收回情绪,“我说这么多,还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明白,人生的路是掌握在你的脚下,如何走,怎么走,只有你自己能决定,而且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是可以避免的。”
“嗯。舅舅你说得对!”
“我听说你母亲要送你去当兵,我也知道你和她的事,现在的你呢,年纪尚轻,能力也不够,不论是上学,还是成家,都需要家里的支持,包括经济支持,所以如果你不能反抗,那你就让自己强大!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不会受制于人!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我懂了!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