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嘉泽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转身从砗磲里把人鱼蛋拿了出来。
瞿琛认出他手里抱着的东西,是人鱼消失那几天,再次出现视野里时,怀里抱着的那颗蛋。
“这是……?”他询问。
橙红色的蛋像呼吸一样有规律一闪一闪的,繁复华丽的花纹覆盖在蛋壳上。
“人鱼蛋。”柏嘉泽解释。
瞿琛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人鱼是胎生,没想到却是卵生。
但现在他还有另一个问题,“这蛋是你的?”
柏嘉泽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我从海底带回来的,不是我生的,我生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人鱼蛋。
瞿琛看人鱼点头猛提起来的心,在摇头的瞬间又落了回去。
跟坐了山车一样刺激。
柏嘉泽摸着蛋壳。
人鱼蛋出生时只有盘子大小,蛋壳还是软软的。
随着里面小人鱼的生长,蛋壳也会跟着变大。
直到蛋壳变硬不再生长,人鱼的父母就会把他送回海底,进行孵化。
柏嘉泽指着蛋壳上橙红色的花纹,“这个蛋的父母,其中有一方尾巴是橙红色的,人鱼会完美的继承父母其中一方的优势。”
所以人鱼喜欢都喜欢色彩鲜艳的尾巴。
但他不一样。
他偷偷的瞄了一眼坐在砗磲上的人,他喜欢没有艳丽尾巴的人类。
但他又想了想,感觉不对,他是只喜欢对他好的瞿琛。
偷偷松了口气的瞿琛,带着柏嘉泽赶在晚上前游了回去。
夜里熄了灯后,人鱼蛋在穹顶的水域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闪耀的灯球。
柏嘉泽游在水里,沉默的看着这颗发光的人鱼蛋。
身体里想把人鱼蛋藏起来的本能又要占领制高点。
想把人鱼蛋藏进深海里。
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父爱本能,柏嘉泽看向站在水边的瞿琛。
“怎么办,他好闪,会被发现的。”
瞿琛沉思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你等我一会儿。”
不大一会功夫,他就拿着一条沉黑色的布回来。
他把布剪成合适的大小递给柏嘉泽,“包上试试。”
柏嘉泽照做,拿着布将布包在人鱼蛋上,橙红色的光线被沉黑色的布包裹在里面。
透不出来一丝光亮。
他看着被包好的人鱼蛋,围着转了一圈,还是觉得不妥,“黑色的布裹着东西放在水里,这太明显了。”
黑色的物体在鲜艳的珊瑚中极为显眼,如果有人闯进来,进了水里。
那么一眼就能看见清澈见底的海水里,色彩鲜艳的珊瑚中,放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极其突兀,显眼。
“这好办。”瞿琛把剩下布也分成了几块。
“包上几个石头放进去。”他说。
柏嘉泽转身去海里找了几颗与人鱼蛋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包上黑布,分散的放在珊瑚里。
数量一多起来,原本单个裹着黑布的人鱼蛋就不再显得突兀。
安顿好人鱼蛋,柏嘉泽才放心的睡在一旁。
他没有和瞿琛睡在一起。
他害怕有人半夜从穹顶蛋入口进来,就像那天顾何驾驶着摩托艇,没有任何动静出现在穹顶内一样。
他要避免一切会造成人鱼蛋丢失的可能性。
哪怕外面已经被部队围的跟铁桶一样。
红琴海域作为初始净化点,海域内的一点变化都备受外界关注。
直播净化后的第二十五天,有人看着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的实验室,坐不住了。
派人前去试探。
当天晚上停泊港守卫口发生了骚乱,有人在停泊港口大喊净化实验数是假的。
是政府联合实验室做出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让底层的群众受他们摆布。
不然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发净化水域的进展!
虽然距离直播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慕名前来的人也少了不少。
不像之前那个样人满为患。
但依旧不少人留在这里。
他这么一喊,虽然言语漏洞百出,但也影响了不少心思本就左右摇摆的人。
是啊。
如果净化实验是真的还在继续,为什么不发视频在继续跟进。
他们守在门口都多少天了,还丝毫没有消息放出来。
那造谣者看有人议论,更加肆无忌惮都喊着。
“你们也不想想!那净化实验是真的,政府怎么不宣传!一场直播就消停了!”
有人不信,对他都话不屑一顾:“政府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哎呦,你傻不傻啊,那政府都被那些财团挤兑成什么样了,这净化的消息一放,谁股票涨谁股票跌,谁自己心里清楚。”
那人声音更大:“你是买中和集团股票跌了的那个吧!你股票跌了,你来这捣乱!?”
那人脸色一变,“你别胡说!”
骚乱很快被制止,散播谣言的人很快被控制了起来。
但视频依旧被发到了网上。
离闹事最近的实验室,依旧没有发声明解释。
网上开始出现大批量“反水”的人,对于净化实验保持了怀疑的态度。
他们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带的原本没有怀疑的路人开始怀疑海水净化的真实度。
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面上。
瞿琛乘着一艘飘飘悠悠的小船缓慢行驶着。
净化海域这种大事,硬是让两人干出了苟苟嗖嗖,半夜出海偷鱼的架势。
柏嘉泽坐在船上,拿着手机给瞿琛看。
“不用解释一下吗?”
瞿琛瞥了一眼,把船停了下来,“不用,等明天净化视频放出去,就都是哑巴了。”
柏嘉泽点点头表示明白,这叫打脸。
“准备好了吗?”瞿琛问。
人鱼点点头,“嗯嗯。”
柏嘉泽把手机递给他,起身跃进海里,他探出水面看着船上的瞿琛:“记住这个位置,明天别走歪了。”
瞿琛笑着:“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柏嘉泽扬了扬鱼尾,“没有任何生物在海里可以打得过我。”
瞿琛夸他:“厉害。”
和瞿琛打了声招呼,他戴着抗水压的手表转身往深处的海域游去。
到达一定深度时,他开始制造泡泡,泡泡迅速的扩大,净化着里面的海水以及鱼类。
他没有间歇的制造着泡泡,在昏暗的海水中,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手腕上的手表闪烁着红点,他才意识到。
天已经亮了。
海面上,瞿琛拿着手机录视频,他让学员把这些天调好的“药剂”,开着游艇拉了过来。
他打了个手势。
大量裹着药剂的大凝珠被倾尽沉入海里。
等凝珠表皮融化,里面药剂就会在海里散开,从而净化海域。
一颗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化的凝珠落在了柏嘉泽的手心。
该到他了。
鱼尾搅动,拳头大的泡泡往上飘去。
表现出凝珠破裂,逐渐净化海水的景象,随着泡泡飘上去的越来越多,海面上的净化范围越大。
净化的区域也越来越深。
慢慢和柏嘉泽早就准备好的海底大泡泡衔接上。
海上净化的面积豁然开阔。
所有人都认为是沉下去的凝珠,发挥了作用。
不会以为海底下面还有一个人鱼。
瞿琛把录好的视频,检查一遍后,没有任何剪辑的发到了工作用的公共账号上,
只配了一句,工作很忙。
很打脸,很爽。
他看着这蔚蓝色的海域,脑袋里慢慢浮现了人鱼的模样。
大海,就应该是蓝色的。
他招手喊了一声:“收工!”
实验室工作账号发出的视频,就像热油锅里面加水。
炸了。
蔚蓝色的海域是多少人不曾见过的,至少,在这群研究员心里,他们从出生起,看见的大海就是灰色的。
有毒的,不穿防护服下去,皮肤肯定会发生溃烂生疮。
“我从来没想过大海可以这么漂亮。”莫丽趴在护栏上,痴痴的看着水面。
她看向瞿琛:“教授,净化剂研究出来了,那人鱼呢?”
这座实验室里,当初参与红琴海域调查的小组人员,都知道人鱼的存在。
现在被好好养在穹顶。
当初瞿琛不让透露出去,以至于实验室别的小组人员问他们当时发现了什么。
他们都统一口径说,发现了变异鲨群,并且遭到了袭击。
他们不信也得信。
现在净化剂研究出来了,那那个人鱼该怎么办?
瞿琛看了他一眼,“人鱼当然应该生活在海里。”
谁都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袁立站在侧后方,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晦暗。
网上是海域的净化视频被疯狂转发。
外交部好不容易降下来的工作量,又忙到飞起。
连国防都不禁加严了防守。
不少国家纷纷向瞿琛抛出了橄榄枝,并许诺了大量好处。
但前提是带着海域净化技术一起过去。
瞿琛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他说不出国,这辈子就不会出国的。
他的态度,让政府那边松了口气,毕竟就国外开出的那待遇,还真是令人心动。
毕竟人家自己养的实验室,整个研究过程没花你一分钱。
不走都是人家爱国。
瞿琛回到穹顶,坐在白沙上,任由轻微的海浪打在小腿上。
入眼的海域已经从灰蒙蒙的一片,缓缓的从浅蓝到蔚蓝。
他抓了一把白沙,缓缓的从手里流了出去。
海里忽然有一个东西在极速游近。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跟前,瞿琛好没来得及做动作。
就被人鱼扑倒在了沙子上。
柏嘉泽兴奋的拍打着尾巴,撑在瞿琛的身上,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盛了阳光。
“瞿琛,我好开心啊!”
瞿琛动手把他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也好开心。”
他问:“净化这么一大片海域,累不累?”
柏嘉泽摇摇头,依旧神采奕奕:“不累的,我还可以继续的!”
瞿琛:“那今晚继续?”
柏嘉泽:“嗯嗯。”
实验室的公众号几天会更新一次视频中间的时间用来制造“药剂”。
每一次更新,红琴海域的净化范围就会扩大。
看着不断变化的海域。
有些人把心思打在了实验室的研究员身上。
他们挖不动瞿琛,别人他们还挖不动吗?
但一挖才发现。
没心思的听见来意直接就断了联系。
有心思的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问核心东西。
就不知道啊,重要的东西都是瞿教授自己弄的。
那瞿教授都用什么?
不知道啊,瞿教授没让看。
那你负责什么部分。
研究员很警惕。
“这你得拿东西来换才行。”
那边很大方的打过来一笔很可观的数目。
研究员立刻就把自己负责的部分发了过去。
那边打开一看。
每天少量多次添加脱碳甲醛。
他回复,“没了!?”
研究员回复:“没了。”
那边把得到的资料,递给旁边的人看了一眼。
旁边的人沉默了。
“脱碳甲醛有一个别称,叫一氧化二氢,又叫h2o。”
“俗称,水。”
那人脸气的发绿。
“你他么耍老子!?”
研究员没说话,而是发了个视频,视频里他正往硕大的容器里加着水。
他一边加水还一边说:“我要是骗你,出了这个实验室,我让车撞死!”
那边没有在回复信息。
只有一个被气到扣起来的手机。
庄园内。
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顾何,用电脑开着远程会议。
毫无意外的,因为海域净化的影响,股价下跌。
净化圈的海鲜订单更是退的又退。
这一个月的业绩,跌破历史新高。
他看着长桌对面暮气沉沉的瞿中和,慢悠悠的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瞿中和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顾总裁赔了生意,好像心情不错。”
顾何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将咖啡杯放下,“是不错,总归不是我一个人在赔,看着有人比我赔的更多,我突然就不愁了。”
瞿中和的手指在轮椅上的扶手上轻轻敲着,一双阴冷的眼睛扫视着顾何的脸。
“就算是赔的再多,也能撑到最后。”他嘶哑的嗓音在大厅里响起。“你应该想想你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在这里嘲笑别人。”
“此言差矣。”顾何不赞同的伸出手指摇了摇,“我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可是瞿先生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这些东西我说舍就能舍,我不在乎,我还有的是时间,瞿中和先生到未必肯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