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话筒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王书记是我,小萧。”
电话里一阵沉默。
“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有事?”王渊略显无奈的问道。
“王书记,我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想找你商量商量。”萧国泰直入主题的说出了此次打电话的目的。
“找我商量?哈哈哈,我一个早就退下来的老东西还能帮上你什么忙呀!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王渊自嘲的说道。
“王书记,我知道你对我心有怨恨,但如果你我互换个角色,我想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决定。”萧国泰知道自己和王渊是同一类人,他非常清楚,如果对方站在他的角度也一定会做出和他一样的抉择!
萧国泰的话再次让王渊沉默。
“唉,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算了!”王渊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从他的语气中依然能听得出他心有不甘。
毕竟曾经是高高在上的政法委书记,手里握着生杀大权,而如今的他,门庭落雀人走茶凉,和那些在公园里下象棋的老头子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平稳着陆,官场上的那些纷争再与他无半点瓜葛。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萧国泰把他竞争常务副市长的事,挑比较重要的内容讲给王渊听。
“你和省上的李老搭上了关系?”王渊对于这个消息感到非常惊讶,这个李老他是认识的,手里的人脉很广关系很硬,其能量可以直通天庭。
不过他听说李老这个人的心比较黑,想要找他办点什么事,必须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尽管如此,登门拜访求他办事的人依然是络绎不绝。
“是的,李老答应我,会想办法让我坐上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萧国泰并没有过多透露关于天宏集团的事,这毕竟关系到他从政生涯上最大的一个机遇。
若是此消息不慎泄露,被那些心思机敏之人知晓,对方恐怕会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弄到一家资产超过百亿的公司送给李老。如此一来,萧国泰欲借李老的关系,与更高层人物接触的期望,便会化为泡影。
“既然这件事有了李老的首肯,那么这件事就八九不离十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就在这两天,赵满新赵书记和邓选斌邓市长,毫无征兆的先后离开了渤海,这不由得让我心生怀疑,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不会是巧合吗?”
“世上哪会有如此之多的巧合?即便真的是巧合,那也定然是有人蓄意为之。这背后必定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给我打电话是想听听我对这件事的分析吗?”
“是的王书记,其他人我信不过。”
“呵呵呵,你信得过我?是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对你产生不了威胁了吗?”
萧国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渊知道自己说这话纯粹是自找没趣,于是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有太多的纠结,“这件事确实很蹊跷,目前从你说的那些消息来看,赵满星和邓选斌明显是想抽身事外,不愿趟这滩浑水。然而,一个常务副市长的职位对他们两位党政一把手而言应该算不得什么,他们这时候完全没有必要躲出去,只需要以旁观者的身份静待事态发展即可。”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才会觉得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听到王渊和自己的分析大同小异,萧国泰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郁了些。
“什么事能让党政一把手不得不暂时离开渤海,以避锋芒?在渤海市的地界上,我认为还没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都是上面的人有意为之。”
“你是说上面的人?难道有人想要空降一个常务副市长下来?这不应该吧,常务副市长虽然是省管干部,但在党委序列中排名靠中,而且需要负责具体的行政事务,工作压力大风险很高,并不是一个镀金的好位置,如果上面有年轻干部要下放到渤海锻炼,党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更加合适对方。”萧国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省上不会空降一个常务副市长下来,
“至于上面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提供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我一时之间也猜不透他们的想法。”
“如果我要打破现在的僵局,就只能向上面寻求帮助了?”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王渊十分肯定的说道。
“王书记,你有没有什么渠道能帮我打听一下?”
“我一个退休的老头能有什么渠道?就算以前有,现在那些人也已经卸甲归田了。你还是自己多想想办法吧!”
“王书记,我听说您儿子名下有一家公司,因为一起合同纠纷,旗下资产已被法院冻结。您要是能帮我向上打听一下,公司的事,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萧国泰深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所以直接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
王渊听后陷入了沉默。
“我试一试吧!”王渊最终还是妥协了。
挂断电话后,萧国泰并没有因为王渊的分析而放下心来,反而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这种未知的恐惧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压力,他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得知事情的真相。
王渊只是萧国泰获取信息的其中一个渠道,既然知道要向省上打听消息,他便有了具体的思路。这些年来,他可没少给省直部门的领导送礼送钱,现在就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萧国泰是政法委出身,因此,他和公检法司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其中一个电话就打到了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苏俊德那里。
“哈哈哈萧老弟呀!怎么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呀!是不是到省会来了?你现在在哪呢?待会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苏俊德冲着电话爽朗的大笑起来,听他那声音好像已经快喝大了。
“这次没来省会,工作上的事情太多脱不开身!今个正好想苏大哥你了,所以给你打过来电话问候一声,听你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啊,看来这段时间保养得不错呀!上次给你带过来的海参味道怎么样吧?还符合你的口味吗?这两天有朋友给我送来一根百年人参,我这拿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吃,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到家里来!”
“哎呀,你这太客气啦!不过明天我不在家,你直接把东西给你嫂子就成。”
“苏大哥这是又要出差?”
“哎呀,你是知道的,搞我们这种工作的哪有什么消停日子!成天不是东奔就是西跑,忙着处理各种案子。”苏俊德大着舌头说道。
“哦,苏大哥这一次是要去哪个地市州出差?”萧国泰试探性的问道。
“还不知道呢,今天白天刚得到的通知,说是明天一早到院里开会,然后就直接出发,具体去哪里,上面也没告诉我们。你知道的,像这种事都是临时通知的,在到达地方之前,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苏俊德一边和身旁的朋友喝着酒,一边对着电话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对了苏大哥,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有关渤海的事啊!”
“渤海?你不是在那里当政法委书记吗?有什么事你自己还不知道?”苏俊德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不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这段时间我觉得渤海市的官场有些不对劲,但具体什么事我又说不上来,所以想打电话问问老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小道消息?”萧国泰继续从苏俊德口中套着话。
“渤海,渤海……”苏俊德在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我这边没听到有什么消息啊!你是不是想多了?呵呵呵,不过我可听说了,你们那里的常务副市长马上就要调整了。我说萧老弟,你得加把劲再往上挪一挪啊,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坐了也有八九年了吧?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哈哈,谢谢苏大哥的提醒,我这边也正在往这方面努力,不过行不行还得两说。到时候这件事如果真的成了,我一定来省会请苏大哥你好好喝上一顿。”
“哈哈哈,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你这顿庆功酒了!”
……。
两人相互寒暄了一阵后才接挂断了电话。
萧国泰又接连给省上的老关系打去了电话,但依然没有问出什么端倪。
他猜测,要么是他联系的人级别不够,无法得知一些内情;要么这件事确实是个巧合,是他自己想多了。
然而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萧国泰就这么在书房里静坐了一夜。
省检察院会议室。
“各位同志,这起案件的影响十分恶劣,大家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长期艰苦奋战的准备,我们一定要彻底铲除寄生在我们体制内的大蛀虫,不能让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粥。……”
检察院的一位领导端坐于会议室的主位之上,神情严肃,正对着在场的参会人员进行着思想动员工作。这是他们检察院在每次办理某些专案前必不可少的流程。
“这一起案件涉及到了省管干部,我们在实际工作中可能会面临各方面的压力,你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在办理案件过程中,不管任何人向你们打听案件的进展情况,都不得透露半个字,这是纪律,也是底线。与此同时,你们要把打听消息的人汇报给我,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干扰我们检察机关正常办案。”
讲话的领导中气十足,声音中带着令人不怒而威的气势。
此人正是昨天晚上还和萧国泰通过电话的苏俊德,他是组织上派驻到渤海市调查萧国泰违法犯罪专项行动小组的组长。
这场动员会的召开,预示着渤海市的政坛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知道又有多少领导会在这次风波中落马。
当天下午四点,萧国泰接到市委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出席下午六点在会展中心召开的商务洽谈会。
挂断电话后,萧国泰对于这场临时会议并没有心生怀疑,因为他早在两天前就知晓了这场会议。
这场会议原本是由分管经济发展的副市长主持召开,不过刚才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知萧国泰,分管副市长因为要参加另外一场更加重要的会议,所以请萧国泰临时主持这场会议,办公室会提前为他准备好会议材料。
这一周轮到萧国泰值班,其他市领导临时有事都可以由他暂时替代相关工作,所以对于顶替开会这种事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随即,他打电话让秘书取消今天晚上的饭局,因为他知道商务洽谈会之所以安排在下午六点召开,那是因为开完会后他还要和那些有头有脸的商人简单吃顿饭,相互增进一下感情,对于这种事他还是挺感兴趣,毕竟他老婆张文婉手底下也有几家实力不足的公司,说不定能通过那些商人给自家公司拉一些生意,这种事在官场上已经司空见惯。
5点30分,萧国泰处理完手里的工作后,正准备让秘书安排车去会展中心,他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当萧国泰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后,心中感到有些疑惑,给他打电话的居然是他那个已经退休快二十年的老丈人张国栋。
张国栋在退休之前是省人事厅下面的一个处长,虽然他的官职不高,但手里的权力却不小,否则也不能通过自己的关系把萧国泰介绍给王渊当秘书了。
正因为有了这么一个背景很硬的老丈人,萧国泰在官场才会混得风生水起,直到张国栋退休以后,他在官场上的影响力才渐渐褪去。
如今的张国栋已经80岁的高龄,身体状况日况愈下,萧国泰对这个老丈人还算不错,请了两个护工轮流照顾他,虽然身体机能退化严重,但好在没有什么重大疾病,在同时代的人中,还活着的他已经算是高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