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过来找宁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大殿内的僧人正在认认真真抄经书,而宁墨端坐在一旁,正在翻看手上的笔记本。
秦霜冲宁墨招了招手,小声叫了她一句,宁墨听见,迈步从大殿里出来。秦霜说道:
“韩主任和住持已经沟通好了。让咱们都先去前面的客堂集合。”
宁墨点点头,跟秦霜朝着前面的客堂走去,路上,秦霜问道:
“秀英,你那边的怎么样?是不是活儿很多?”
宁墨笑了笑,反应和原主先前并无区别,语气里满是坚定:
“还行,我能干得过来。”
秦霜也知道林秀英一向要求,口中从来没有什么“干不了”“不能干”之类的话,甚至很多时候,都力争比男人干得更快、更好。
“大雄宝殿殿内高度很高,殿梁和斗拱那里...”
宁墨对着秦霜友善地笑了一下,知道秦霜也是关心她。大雄宝殿内的神像都高达20多米,更何况整个建筑的高度。
在具体的勘察,和对一些细节结构的勘测时,对女生的体力和胆量都是挑战。
“没事,咱们先前也爬过一些塔寺。这点困难,我能克服。”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客堂,先前分散在各处的几位同事,现在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韩主任和禅隐寺的住持正面对面坐在客堂,住持已经须发皆白,看着年纪在六十岁上下,人很清瘦,越发显得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韩主任对对面的住持很是客气地行了一礼,转头对着屋内的几人说道:
“还得感谢住持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住持同意咱们对古寺开展全面的测绘工作。在不破坏古物的前提下可以开展我们的记录和调研工作。寺里是僧人们也会尽可能配合我们。”
众人闻言,都是面上一喜,没想到这次能这么顺利。
他们先前去一些有主或是有人居住的古建时,还真遇到过几次不配合的情况,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至于吃住,韩主任也已经和住持商量好了,这些日子,他们就算挂单,住在禅隐寺的十方堂。
十方堂的面积不大,以前禅隐寺香火鼎盛时,用作为云游僧人挂单的住所。可后来山寺逐渐沉寂,十方堂的利用率也大大降低。
如今里面倒是还有床榻,只是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至于吃穿用度,则是韩主任他们自己准备。今天众人还要趁着天光亮堂,再回家收拾些行李。
韩主任则是要赶紧回去和所里报备一下,再赶紧用票换些粮食蔬菜之类的,到时候他们的饭食便跟着寺里的众人一起。
宣布完这件事之后,韩主任让大家回去收收尾,下午三点准时集合,大家一起回去准备。
同时,还有一些测绘的专业用具,因为比较大而沉,今天没有一同带过来,这都在他们的准备之列。
将秦霜留下,协同他记录对住持关于古寺建设情况的访谈,韩主任便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先离开了。
禅隐寺里的僧人相较古寺的规模而言,并不算多的,一路来来回回,宁墨可以见到的僧人只有八九人。
“秀英,你还没过来的时候,我们听住持说,寺里的生活很是清苦,他们一共就二十多位僧人...你说这山寺这么大,光打扫卫生就够他们忙活得了!”
左先芝靠近了宁墨几句,和宁墨说着悄悄话。宁墨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说道:
“要不怎么说是苦修呢?”
左先芝轻轻叹了口气,轻声感叹道:
“咱们也马上要过上这样的日子了...不知道要过多久呢还~”
左先芝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犯愁,宁墨看出她有心事,轻声问道: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左先芝环顾四下看了看,两位男同事小王和小李都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是回去接着忙去了。
两人现在在寺里的小道上,周围也没什么人,她确实最近有些愁闷,可说给别人听,恐怕不会理解。
说给同事们听吧,又觉得这是个人的私事,怪让人难为情的。
对上宁墨温柔的目光,左先芝内心松动,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
“还不是我那位...”
左先芝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说话时也带了一丝愁怨——
“当时我们刚认识...说我的工作很光荣,他会理解我支持我的。可这才几个月,口风就变了!”
“上次咱们去勘察古桥那次,也就外出了一个星期,回来之后他就不乐意,说我总往外跑...”
田野调查或是野外调查,都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像上次古桥那次的任务,一周的调研时间已经称得上快速高效了,更何况他们还做了一些简单的对古桥结构的修复工作。
像这次勘察山寺的任务,保守估计也得一个月,还不知道对象会有什么意见呢。
其实还有一些话左先芝没好意思说出口,对象对她的工作有意见,一方面是因为常年外出,不能见面。
另一方面...
是因为这一行里主要都是男人从事,他们所里,平时野外跑任务的,基本就是她、林秀英和秦霜三个年轻女生了。
年纪大的大姐们体力和精力跟不上之后,大多负责后期的数据整理、撰写材料等工作。
左先芝的对象觉得,她成天和一堆男人们混在一起,在野外生活工作都不方便不说,传出去也并不好听...
毕竟这年代,对男女关系看待的还是相当保守的...
宁墨看左先芝为难的神色,突然有些意会到了她没说出的那些话。身体上的疲劳和不方便还在其次,心理上的压力,才是让左先芝倍感烦恼的原因。、
宁墨轻轻拍了拍左先芝的肩头,关切地问道: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