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此计出自谁手?”田和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艰难的问道。
“不才,此计正是我献给太子殿下的。”景昭微微低头,高高拱手,神情之间充满了谦逊。
“哈哈哈,景昭,好一个景昭,我们都看错你了,没想到,没想到景氏除了景预、景清兄弟,竟还藏着你这样一条毒蛇。”
田和张着血口,哈哈大笑。
他不能不笑。
苦心造诣,多方谋划,终于有了今夜的局面,却不料景昭只是略微出手,自己便已然一败涂地。
何其的可笑。
自己这一生到底争了个什么?
田和转过身去,扫了一眼身后仅剩的三百多号田氏暗卫。
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还望老太尉体谅,若我投靠太子殿下,尚可保我景氏一门性命,即便是日后屈居魏氏之下,倒也心甘情愿,可若落入你田氏手中,恐怕免不了一个阖族尽灭的下场吧。”
景昭似乎感受到了田和的悲凉与绝望,他叹了口气,似在向一旁的魏嵩表明立场,又似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
“田和已是冢中枯骨,景昭,不必再与他废话,灭了他,咱们还要入宫,莫要让太子殿下久等。”
景昭与田和叙话良久,一旁的魏嵩终于等不及了,他轻扫了一眼景昭,随后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田和脸上。
那是一双带着不屑和蔑视的眼眸。
“魏大人说的是。”景昭轻笑着拱了拱手,神态之中尽是客气。
“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我等三家斗到最后,竟然是你们赢了。”
田和又一次哈哈大笑了起来,魏嵩将胜利者的姿态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他的面前,这让他如何能够忍下屈辱。
“魏嵩,想要灭了我,你也不怕崩掉自己那一口老牙。”田和声音陡然转冷。
随即,他努力直起身子,向着身后仅存的田氏暗卫怒声高呼:“田氏儿郎们,田和无能,本欲带着你们登高望远,谁曾想竟是无间地狱,既如此,那就随我杀,让这些魏氏之人,再试一试我田氏刀锋。”
田和声音嘶哑,身躯摇坠,可他依然坚定的举起长剑,向着魏嵩冲去。
身后,那些本已面露绝望的田氏暗卫,这一刻,仿佛是被点燃了心火。
他们目中恐惧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战意。
杀戮再一次开启。
“当!”田和一剑劈出,魏嵩匆忙举剑迎击,却被重重的劈飞了出去。
“救我,快救我。”魏嵩惊恐尖叫。
他是文官出身,又怎能与田和这等武将相比,哪怕此时的田和已然老迈孱弱,但骨子里依然残存着铁血之气。
“杀,杀,杀。”田氏暗卫在怒吼。
在这样一场决死的冲锋里,他们早就不再期望活着,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杀死足够多的敌人。
景氏,自景昭之下,没有人动,他们如同一群观众,在默默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厮杀。
那是一个门阀最后的绝望,如果换做他们,是否也能如此?
他们自问?
田喜死了、田恭也死了,终究是寡不敌众。
无论他们如何的英勇,如何的努力,也抵不过那层出不穷的刀枪。
在两人之后,三百余田氏暗卫相继倒下。
直至田和,他双手持剑,势若猛虎,任凭大量鲜血自残破的铁甲之中不断溢出。
可他仍旧厮杀不止。
“老夫今年七十有四,征战沙场近五十载,不说杀人无算,但却绝不会堕我田氏雄风,小崽子们,来啊,杀了老夫,用你们的命来杀了老夫。”
田和在嘶吼,沙哑、绝望。
他手中长剑裂纹遍布,就如同他那老迈的身躯一般,终于,随着一声脆响,长剑崩碎,对面两杆长枪也毫无阻碍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虎老雄风在,昔年我姜国初建,风雨飘摇,老太尉与贺老太师两人,一南一北,死死压制住了昆仑和岐国的扩张,堪称姜国双壁,可惜了......”
田和壮烈战死,引得一旁的景昭忍不住摇头叹息。
然而,刚刚从惊魂未定中清醒过来的魏嵩却是怒了。
方才,在田氏那决死的冲锋下,魏氏足足折损了近五百人,如此巨大的损失,让他不禁怒火中烧。
“景昭,你是傻了不成,竟然眼睁睁看着田和如同疯狗一般与我厮杀。”
魏嵩猛地扑过来,死死的瞪着景昭,仿佛要将他吃了一般。
“魏大人呐,息怒息怒。”景昭满脸堆笑向着魏嵩拱了拱手。
“息怒,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今日之事就别想过去。”
望着景昭那卑微的模样,魏嵩心中更怒。
然而,恰在此时,景昭身后响起了景百里的声音:“叔,燕山王军李滚将军到了。”
景昭闻言眼睛蓦然一亮,只可惜魏嵩仍在气头上并未发觉。
“魏大人呐,你看这事弄的,既然你非要一个交代,那景昭只能给你一个了。”
话一出口,景昭突然挥动手中长剑,那锐利的箭锋只一瞬,便划过了魏嵩脖颈。
“魏大人,这个交代,你可满意?”
一剑飞逝,景昭轻轻将剑上血渍抖落,随后抬头,看着魏嵩笑着问道。
“你......你......”魏嵩长剑落地,他本能的抬起双手捂住脖颈,却依然止不住那喷射的鲜血。
“杀,魏氏之人,一个不留。”身后,景百里凌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一波三折,真正的一波三折。
魏氏之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明明前一刻还是盟友,怎么下一刻就成了敌人。
魏嵩也不明白。
景昭他怎么敢?
可惜,他已经无法再将心中的疑问问出。
身前是景氏暗卫,身后是全身披甲的燕山王军,魏氏之人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们脚下,田氏暗卫其血尚温,他们便步了后尘。
若是田和还在,恐怕又该是一声大笑。
畅快的大笑。
甚至,这一场杀戮还远不止于此,除了这里,太尉府和丞相府,也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贺承武与李莽带着燕山王军肆意冲杀,不断收割着魏氏与田氏之人的性命。
凄厉的哭嚎和惨叫响彻了整座太平城。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复仇,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想来数年之前,中秋血夜,魏、田两家诛灭贺氏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