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违背自己的决定?
姜宣心中狂叫。
郭巍、殷无恨等人的脸色也同样难看了起来。
反倒是那几名南河军的曲帅,眼见姜承开始为自己说话,顿时喜出望外。
“末将替我南河军上万兄弟,多谢太子殿下,今后太子殿下但有所命,吾等愿誓死相随。”
有心思活泛之人更是迅速挪动身子,向着姜承的方向叩头谢恩。
姜宣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我说,杀了他们。”姜宣咬着牙关重复了一句。
“我说,饶了他们。”姜承毫不客气的回应道。
这一刻,即便是傻子都能注意到,他们父子之间出现了问题。
“放肆,姜承,你竟敢忤逆我,殷无恨,给我将这个不孝子拿下。”姜宣勉力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厉声叫道。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澄明殿里立刻剑拔弩张了起来。
殷无恨紧紧攥住手中长枪,但脚下却是半步未动,此时此刻,姜承的人马远在自己之上,任何的过激都有可能导致无可挽回的结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陛下息怒,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短暂的僵持之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魏斯突然站了出来。
听着那无比熟悉的声音,姜宣心中更怒,他的脸更加涨红,目光也更加冰冷。
魏斯微微一笑,他并不在意姜宣的态度。
“陛下自继位以来,凡三十二载,前后经历了西征之败、昆仑破关、燕王血案、永生之乱,如今又有田氏谋反、加之北地、燕郡兵祸连连,四境纷扰,天下不宁,难道陛下真要眼睁睁看着这偌大姜国毁于一旦吗?”
魏斯一开口,便直击要害。
姜宣怒极反笑。
“哈哈哈,魏斯,你是在历数朕的罪状吗?”姜宣脸色涨红,放声大笑,只是他的目光依旧冰冷。
“微臣不敢。”魏斯躬身微笑,一如昨日。
见他如此作态,姜宣心中更怒:“你有何不敢?若非你鼓动,这不孝子焉敢如此?”
“陛下,微臣为姜国计,还请陛下三思?”魏斯稍稍加重了语气。
“三思?我哪里还需要三思?魏斯,你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姜宣强忍着愤怒,重新坐了下来,他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嘲讽之色。
“陛下明鉴,当此危急之时,老臣以为,当早立新君,方能保我姜国国祚绵长。”
魏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缓缓直起身来,直视着姜宣,神情之中,带着从容和淡定。
“魏斯,你放肆!”中常侍郭巍尖声叫道。
这一刻,他是恐惧的,太子上位,必然预示着他的失势,然而这一切的发生,却是如此的让人猝不及防。
魏斯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瞪了郭巍一眼,这一眼带着浓重的杀意,让他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父皇,你老了,眼看着咱们姜国摇摇欲坠,不如把它交给儿臣,儿臣保证,一定会让它重现昔日的繁荣。”
眼见魏斯已经将姜宣逼到了角落,姜承再一次站了出来,他目光热切的注视着姜宣,心中有着无限豪情。
今夜之事,他运筹帷幄,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平灭了田氏叛乱。
如今景氏衰亡、田氏覆灭、燕山王军归附,除了隋唐之外,整个姜国再无掣肘,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不出三年,必能让姜国再上一层。
姜承有这个信心。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好,既然你们想要,那就拿去吧,郭巍扶我下来,我要看看这不孝子,他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
似乎是看懂了姜承神情之中的志得意满,姜宣再一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此刻,他心中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他掌控了这个国家三十二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其中的艰辛和复杂。
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险象环生,岂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知子莫若父,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姜承的平庸与姜欢的惊才绝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才这一番话,若是出自姜欢之口,他或许会信。
可姜承?
姜宣不敢想,但他已经没了退路。
今日之局面,姜承之心思,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眼前。
你不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
姜宣不愿,所以,他选择自己体面。
眼看着御座终于空了出来,姜承的呼吸开始莫名急促起来。
他缓缓起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踏上御阶,澄明殿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终于,终于,姜承走到了御座前,他颤巍巍的伸出手去,触碰那金色的扶手,冰凉顺滑。
好漫长啊!
自己多少年的期盼终于走到了这里。
“恭贺我皇,我皇万安。”
御阶下,魏斯当先叩拜,紧接着其他人也都纷纷跪倒,短短几息时间,除了青雀儿和殷无恨,澄明殿内尽皆跪伏。
“哈哈哈哈!”姜承大笑着转身坐在御座之上。
如愿以偿,真正的如愿以偿!
“诸卿平身!”姜承强忍着心中激动,学着姜宣的样子,微微抬了抬手。
只可惜,这份激动并未持久,因为下一刻,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将他的心情破坏的彻彻底底。
“陛下既已登位,那答应我们的承诺是否也该兑现了?”
是雷洪!
他起身之后,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便对着姜承高声问道。
“雷将军,姜欢与我既为兄弟,那我便不会坐视不管,只是燕王一案牵扯良多,可否等城内安定下来,我们再谈如何?”
姜承没有想到,雷洪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这让他立刻心生不悦。
“陛下,我们已经等了快六年了,既然陛下已经登基,那就请陛下现在就给我一个答复,否则,殿外的两万燕山王军的兄弟,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雷洪,你敢出尔反尔?”魏斯脸色难看的怒斥道。
“雷洪?燕山王军?”
本已退到一旁的姜宣和殷无恨闻言脸色大变。
方才厮杀混乱,两人根本就没顾上问姜承,他麾下人马出自何处,如今听雷洪说话,他们这才知晓他们的身份。
“姜承,你这不孝子,你竟敢勾结燕山贼寇?”姜宣本已平复的怒气,再一次升起。
可此时,又哪里会有人在乎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