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 隋唐带着麾下将士为景预、景清兄弟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多日不见的景昭,也终于再次出现在了隋唐面前。
自那一日澄明殿上分别,景昭便投入到了忙碌之中,一夜之间,皇帝太子、三公九卿,死的只剩下寥寥数人,姜国朝堂几近崩溃。
只可惜,隋唐并不关注这些,他甚至也不关心景昭是何时与燕山王军联系上的。
他在乎的只有景清。
送葬的队伍庄严肃穆,清一色的白衣孝服,隋唐举着景清的灵位走在最前方。
直到景清下葬,隋唐始终保持着沉默。
“隋将军慢行。”回程之中,景昭不知为何突然靠了上来。
隋唐回眸,淡淡的问道:“景大人何事?”
他此时并不想说话,哪怕来人是景清的叔叔。
“景清临行前,留下一封信,并且叮嘱我,若他倘有不测,便将此信交予你。”景昭说着便自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那信封上霍然写着‘隋唐亲启’四个大字。
隋唐浑身一颤,他再也忍不住心中悲伤,两滴清泪自目中轻轻滑落。
“多谢景大人,景叔叔待我恩重如山,如师如父,未能护得他性命,是我无能。”
隋唐向着景昭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隋将军,你错了,并非是你未能护得他性命,而是这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景昭罕见的拍了拍隋唐肩膀,复又加了一句:“这几日里,雷洪将军已经彻底收编了宿卫军、太子卫率、金吾卫、南河军和东城军,如今燕山王军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七万。”
随即便转身飘然离去。
隋唐一愣,他若有所思的望着景昭离去的背影,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
“好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必已经死了,不要为我难过,这本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深夜,景氏别院的书房之中,隋唐缓缓展开了手中信纸。
而那信纸之上的头一句话,也与白日里,景昭离去时的言语不谋而合。
隋唐在这句话上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看了下去。
“我自幼苦读诗书,常立报国之志,及至成年却才发觉,这国不过是门阀之国,而非百姓之国,然,我生于景氏,长于景氏,如之奈何?”
“不过好在老天垂怜,使我遇到了你,我眼看着你从草原矿场之中,义利之争的口头之辩,到如今名满天下,真真切切的护了一方安宁,我便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孩子,姜国没救了,皇帝昏聩、太子庸弱,门阀间磨刀霍霍,百姓已然没了活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就这样沉沦下去。”
“所以,我决定做些什么......”
隋唐的目光顺着那长长的信纸一路看下去,却是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惊。
他没有想到这一场太平城之乱的幕后推手竟然会是这个自己一直敬之爱之的景叔叔。
那最初的目的,那环环相扣的计谋,那真相之下的真相,都在这张纸上汇总成了一句话。
“孩子,我已为你扫清所有障碍,愿你此后自由翱翔,为我姜国百姓撑起一片晴朗天空。”
隋唐怔怔的看着桌案旁,那明灭的烛火,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任原推开房门,他这才惊觉,那紧握手中的信纸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地面。
“统帅,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任原沉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隋唐点了点头,捡起地上信纸,小心翼翼的将其封入信封,随后异常郑重的收进怀中。
此时,景氏别院的大堂里,聚集着太平城内所有的死军将领,任原、计都折罗、牧野、薛映、朱混元、言葬月、尧雄,彭休、还有景百里、景千秋和一身白衣劲装的阴子胥。
三天前,东城门一战,抚军营驻守京都的人手,损失极为惨重,尤其是行动司,几乎全军覆没。
好在监察司还留了些许人手,这才没有影响到今夜的行动。
“子胥,你那边如何?”隋唐一进门便开口问道。
“回统帅,宗正姜云、光禄勋许显纯、大司农丞钱宁、光禄丞张方等三十六名官员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的罪证都已整理在册。”
“好,很好。”隋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看向其他人。
“诸位,姜宣、姜承父子已死,姜国将乱,但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恶人,却仍在逍遥,我不管今后是谁坐在澄明殿那把椅子上,但今天,我要做的是,将百姓头上的那一片乌云彻底清扫。”
只是,让隋唐诧异的是,他声音才落,任原却突然高声叫了起来。
“统帅,既然皇帝太子都死了,那就说明姜国已经亡了,那你为何不能坐在那把椅子上?”
任原的声音仿佛是打开了一道开关,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喧嚷起来。
“就是啊统帅,任原大哥说的对,我看不如就统帅你来做。”
“对,其他人我们都不服。”
“我看这天下没有比统帅更适合的人了。”
眼见堂上吵嚷成一团,隋唐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诸位兄弟的心思我明白,可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我敢打赌,现在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子,都将面临与全天下为敌的困境,咱们才从辰国赶回来,还需要些时间准备。”
隋唐耐心的解释了一句,随后挥了挥手,将众人的话压了回去。
“好了,此事我自有计较,大家先将今夜之事做好,记住了,凡是阴子胥名单之上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一人落网。”
隋唐的神情开始逐渐冷肃了起来。
“统帅放心,我等知晓。”眼见隋唐轻轻遮过了方才的话题,众人对视一眼,随即轰然领命。
“去吧,明日清晨,刑杀台上,我要为这太平城中百姓撑起一片晴朗天空。”
隋唐轻轻挥了挥手,景氏别院的大堂之中,杀气开始骤然弥漫开来。
平静了整整三天的太平城在这一夜,毫无征兆的再次陷入了混乱。
“我是宗正姜云,你等是何人,敢擅闯我府邸?”
“安北将军麾下踏雪游骑军主将薛映,奉命缉拿姜云,即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宗正府里,一脸惊恐的姜云看着眼前如狼似虎的士兵,陷入了巨大恐惧和绝望之中。
这一夜,这样的场景在许多地方轮番上演,那些在三天前逃过一劫的官员们,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好运,便被套上了冰冷的枷锁。
姜宣、姜承父子死了,他们的天也跟着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