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意有所指
长公主突然表明态度,完全出乎李慎的意料。
“皇上最忌外戚分权,是被我祖父、咱们母家吓到了。现在王家倒台,皇后不足为患,你做太子比任何人都合适呀。”
李慎表面平静,心中狂喜,这位姑母算是对父皇有恩,她说的话比普通大臣更有份量。
若她肯为自己保奏,那他为太子的可能性便大了许多。
“对了,我瞧皇上英武殿修得着实漂亮,趁着皇上大兴土木,我那公主府也能翻修一下,其实我早想动工,怕皇上责怪。下午姑母想到你府里逛逛,你可有空?”
李慎有些为难,不想得罪这个宫中最有权势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下午父皇让他们学功课。
“你若有事,叫侄媳妇接待我也成,我们娘们正好拉拉家常。”
“那我叫她准备着,恭迎姑母大驾。”
“好孩子。”李珺摆摆手,向英武殿而去。
李慎自然认为她是去向皇上进言的,满心欢喜,安排自己的长随传话到府里,叫王妃“好生”接待贵客。
长公主清楚自己是去打探消息,不是真的看府内的建筑。
王珍儿在恭王府的金字匾下迎接姑母。
这个女人无比尊贵,是当皇上唯一的姐姐。
听说当年骄纵跋扈,珍儿自嫁给恭王并未见过这位有许多传闻的女子。
那些传闻实在野得很,她不敢相信一个生在皇家的女人能如此狂放。
四驾马车拉着巨大的金色车厢由远及近驶了过来。
马车金碧辉煌,生怕别人不知道车主人的富贵。
远远就听到鸾铃叮当,每匹马儿佩戴着金当卢,彩绘神兽的皮制障泥挂在马腹上。
天气暖了,车篷用着多层真丝罗顶,绣着颜色艳丽的凤穿牡丹,流苏簇新,一看就是才换不久。
总之,那马车看上去就算瞎子也得在你眼皮上映出点色彩似的艳绝。
后面跟着数十人的仪仗,宫女乘两驾车,侍卫骑马相随。
偌大的队伍滚滚而来,日光下璀璨夺目。
光看阵仗,王珍 儿便不由紧张起来。
车停下,一个宫女从后面急匆匆跑上前,将踩脚凳放在车前,掀开帘子伸手扶着一个艳装女人下车。
这女人一下车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就如她的仪仗一样,惹人注目,且故意要人家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这是个全然看不出年纪的美艳成熟女子。
王妃呼出口气上前向长公主行礼,“侄媳给姑母请安。”
“好孩子抬起头,姑母瞧瞧。”
她笑着说,声音如银铃,嗓门可不低,伸出葱管似的白嫩小手拉起王珍儿。
“真是个美人儿,慎儿乌眉灶眼却娶了个仙女。”
“俗话说得好,好汉无好妻,赖汉娶个娇滴滴,真没错,你若见了你姑丈会更信这句话。”
她乐呵呵地与珍娘向王府内走,完全没有一点陌生感。
她身上的热度简直能触摸得到,跟着她的人不由不受她感染,连珍儿也发自内心笑起来。
她像一轮艳阳,不由分说劈开王府的沉郁阴霾。
“姑母来逛逛你家的园子,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哪里话,侄媳不是这里人朋友很少,正愁得没个人说话。”
王珍儿乖巧答道。
长公主直奔内园,“咱们从内院开始逛吧,先看园林,姑姑最喜欢这个。”
她边看边指点,哪里好、哪里不好,说得头头是道,看来是个行家。
珍儿不懂这些,跟着听也觉长见识。
内院很快逛完,李珺浑似不累,“逛逛慎儿平时待的地方吧。应该更精致才对。”
走到这个园子时,李珺好像累了,走得很慢,王珍儿怀着心事跟在姑母身旁。
“那件事,慎儿说什么了吗?”长公主突然出声,吓了王珍儿一跳。
“什、什么事?”珍儿脱口而出。
“上次你姑丈带个人,奉旨来登记朝服。”
珍儿心里一阵猛跳,又摸不准长公主的意思。
“这件事侄媳不知,姑母恕罪。”
长公主向后挥挥手叫随从站远些,她走到一处凉亭坐下,“你别拘谨,日后常来看望姑母,咱们娘们常走动走动,姑母喜欢你这孩子。”
“是,姑母。”
“坐下说话。”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
长公主问,“这院子有些地方建得着实不错。你有建造图纸吗?”
“已备下了,待会可以拿给姑母,就带走也无妨的。”
珍儿按李慎吩咐下来的答。
“慎儿房里失火,烧了件朝服,你姑丈记了所有朝服,唯独少了这件。”
“有个叫喜妹的姑娘临死,手里还抓着片残余料子,这片料子是金陵云锦,故而才会查朝服,这料子金贵得紧,连我都少穿得到。”
却见珍儿低着头,手里抓着自己的裙摆。
她怎会不知喜妹是谁?喜妹的名字是她改的呀,那是多么好的一天,阳光明媚,她坐在花园里,告诉喜妹“瑛”这个字才配得上她。
这是王府的秘密,她不敢说。
这后果她承担不起。
李慎心狠手辣远在她想象之上。
“姑母,我还是带你再转转吧。”
珍娘已经认定长公主这次来,并非来看王府建筑的。
她绝对另有所图,只是珍娘不知长公主具体是为了什么。
但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对李慎的厌恶已经达到顶峰。
只是她不能公然与李慎作对。
她一改方才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模样,主动挽起姑母的手臂。
“我为姑母介绍一下这进院子好不好。”她撒娇似的摇着长公主手臂。
“不过姑母别让随从跟着我们,那么多人,珍娘不习惯。”
“你们都散了,就在这里候着,我们自己逛逛。”
李珺下了令,她与珍娘向院子深处走去。
“姑母,我虽是府里的女主人,但这进院里有道界线,我也不跟过去,所以待会儿姑母到了那里就往回走吧。”
“哦?”李珺侧脸正对上珍娘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
“那里谁也不能进,不过我们王爷有个特别信任的哑奴,是个丫头,只她能进出,这是王爷的秘密,长公主万万不可说出来,谁都不能说。”
珍娘压低声音道,“王爷要是知道我把这秘密说给您听,我定要吃他的亏。”
长公主见她脸色发白,知道这件事极为要紧,她是担着风险说出来的。
“今天沾了姑母的光,我也细看这院子一回。”
“平日你没来过?”
“王爷有令,后宅女眷无令不得到这里来,主母也不可以。”
她乖巧一笑,指着前面一排银杏,“再向前就不能走了,姑母站在这里瞧瞧吧。那边说要造处景,却没合心意的,所以一直荒着。”
长公主细细打量禁区内,有些地方野草已经冒了头,还有一处有些粗糙的凉亭,就是处没打理的空地,单看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知道但凡私隐之事,不可能单凭看就能看出端倪。
“姑母你说奇怪不?侄媳妇只听说过王爷最信任的是个哑女,却从未见过那个女子,府里养的哑奴不止一个,那女子下巴上有个胭脂痣。”
对于府里养哑奴这件事,李珺并不奇怪,她自己用的也有哑巴。
这不过是富贵人家从前兴起的一种做派,说哑巴守得住秘密。
后来就没人提起,不过那都是先帝在位时的往事。
如今倒不听说哪个大户人家还用哑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