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同类
嬷嬷惹出这么大的事,李慎怎么可能姑息。
“走,同本王到王妃那儿去。”
袁真没劝他息怒,也没落井下石借机报复嬷嬷。
她只是默默起身,帮波妞盖好被子,安慰他,“乖乖等着姐姐来为你上药哦。”
“别人莫动这孩子。”
两人一同向主屋而行。
袁真没按规矩退半步跟着李慎,而是与他肩并肩。
李慎伸出手牵住袁真,她也不挣扎,反而握紧了他。
李慎虽为嬷嬷之事心烦,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两人就这么一起进了主院,王珍儿自窗内便看到这情景,心中着实复杂。
倒非嫉妒,她不爱李慎。
只是很好奇袁真怎么做到的,收服了这个不亲近也不信任任何人的王爷。
真的就只凭晚上偷跑到书房主动找李慎?
她打叠起精神,站到门口,见了李慎并没马上行礼,而是看着二人。
李慎意识到自己失礼,松开了手。
袁真马上后退,王珍儿便觉着这女人也太精明了。大事小事都能撇得干净,不沾责任。
她向王爷行了礼,袁真跟着向她行礼。
李慎大马金刀向太师椅中坐下问,“嬷嬷惹出的事王妃看应该怎么办?”
“那孩子才十四,是长公主调教出的角儿,两天后要唱长公主写的新戏,我看他登不了台了。”
王珍儿怨气十足看向袁真,明明她能阻挡这一切发生。
却动也不动眼瞅着那小戏子挨打。
小戏子不知是不是傻的,也不说话。
这真像布的一个局,专等她来上当。
“嬷嬷以为那戏子是男子,才会大发雷霆。”王珍儿知道自己占有不住理,小声分辩,“求王爷饶过她这次。”
袁真吸了口气——王妃比她想的要聪明。
竟然没指责她一个字。
一早饮酒、听戏,她的确不守规矩,要平白做了人家的妾真能被主母打死。
但时、运、命让她来到王府,王妃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嬷嬷大老远过来照顾妾身,任劳任怨,尽心尽力,王爷饶她这次。”
“不知姑母怎么看本王,一点小事放在王府却搞成这样。”
李慎嫌弃地看王珍儿一眼,“让你好好伺候姑母,你进宫一趟做了什么惹姑母不痛快,她虽一字未提,但本王也不瞎。”
“现下正是争太子最激烈的时刻,你帮不上忙还给本王添乱,真没用。”
他嫌弃的表情和当着袁真不留情面的斥责,都伤到王珍儿。
珍娘面无表情开口,“那王爷想怎么处置嬷嬷。”
“养好伤回南。不许在王府待着。”
此事已成定局,珍娘无奈,只是一个痛脚被抓到,就是这种下场。
她一再叮嘱嬷嬷,别招惹袁真,远离王爷。
嬷嬷错误地判断了自家小姐在王府的地位。
还拿管事嬷嬷的款儿,谁买账呢?
珍娘忍气吞声,垂眸不语,心内暗下决心,一旦当上太子妃先摆布袁真。
王爷向着她又如何,他又不能日日在家盯着她。
存了报仇的心,现在的委屈便不算太委屈。
她行了礼道,“那就等嬷嬷彻底好了,我叫她回去。”
李慎点头起身,“我还得进宫去给你惹的烂摊子善后。”
他甩出个不悦的眼色,冲袁真道,“走。”
袁真缓步和李慎一同离去。
王珍儿看着两人渐行渐远,袁真连走路都带着漫不经心的感觉。
在这森然的王府里,她活得像远远飘在天上的一朵云,悠然自得,对一切都能置身事外。
这女人不好对付,不止因为有长公主撑腰啊。
两人一起到修真殿,李慎一直忐忑不安,袁真嘴上不说话,却伸手握住李慎的手。
眼神稳稳仿佛在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便是有这种稳住人家心神的魔力,李慎顿时感觉七上八下的心情安稳许多。
去了修真殿,袁真没直接提波妞被打伤之事,只说戏文有许多需改动的地方。
还有曲调不和之处。
长公主拿出戏文,袁真一点点指着和自己旧主子说明。
又在某些地方咿咿呀呀唱了几句,两人说得十分热闹,李慎只有干瞪眼的份。
说了大半个时辰才说完。
长公主便道,“这戏是本宫首次写出的,定要改到完美才能拿出来演,不如推后几日,等弄好再说。”
“是,波妞连调子都唱不准,需多练习。”袁真一嘴带过。
事情就这么风轻云淡过去了。
她真会巧办事。能成为长公主的红人,的确不简单。
换个人,只会一味磕头请罪,虽得了原谅,到底有个心结。
长公主从戏文里抬起头问,“恭王觉得姑母为你选的人如何呀。”
李慎打心底喜欢袁真,当下就笑着看向袁真,“姑母该问问真儿对本王可有不满?”
“王爷待我极宽纵。”她照实说,“只是王府没公主府华丽舒适,别的都很好,好在奴婢住的星月阁还不错。”
她一句话夸了公主府华美、李慎待她很好,还顺带说李慎简朴。
称自己为奴婢证明没忘了出身。
长公主和王爷都很高兴。
李慎回去时心情格外放松,拍拍袁真的手,“得了你真如得个宝贝。”
袁真淡然受之。
李慎想到方才看袁真见了波妞的伤,表情奇特,心内一动道,“本王还有件事想问你。”
“嗯?”袁真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府里有个侍卫,有……背叛本王的嫌疑,被本王一直关在地牢中,不知该如何处置。”
“怎么不杀了。”袁真淡淡地,想也不想便回答。
李慎顿了一下,“一来没实证,二来他一直跟随本王,表现挺好……”
“没想到王爷是个念旧情的人。”袁真感慨一句。
旧情?瑛娘的影子一闪而过,他有,也仅有一点点。
“那就打,挺得过说明他没生异心,可以活命。但别留在身边了。”
李慎诧异地看向袁真,“瞧你柔柔弱弱,办起事来却像男子。”
袁真笑了,像梨花初绽,不艳却清丽脱俗。
她欺身上前,凑在恭王耳朵边低声说,“床榻之上,王爷怎么不说妾像男子。”
李慎不能不爱她,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叫他意料不到。
总是新鲜的,总是奇异的。
她又秉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态度,仿佛她并不属于这座华贵的府第,故而将它不放在眼里。
他正胡思乱想着,她又把话题扯回来问,“所以呢,他熬过去了吗?”
“他受遍了刑,咬定自己没做过对不起本王的事。”
“真儿,你……想不想看看他?”
袁真没急于回答,靠在车厢上,“那得看他做了什么招打的事?感兴趣了可以看看。”
“他受了很重的伤。”李慎说,但见袁真眼睛一亮别开了头,像在犹豫。
他追着问,“你要看吗?”
袁真猛回头,舔了下嘴唇,轻轻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