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幻灭
之前把娘家人夸赞的太好,如今啪啪打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自圆其说,周伟珍索性选择逃避问题。
她不作声响不表态,用些模糊不清的字眼企图打发秦金宝。
可她忘了自己儿子是个什么人。
本来性子就急,又饿着肚子,被搪塞了两回,秦金宝彻底爆发。
他完好的左手闪电般伸出,猛的揪住母亲所剩无几的头发,毫不犹豫狠狠往下一拉。
“啊啊啊啊!”
无视周伟珍的惨叫,秦金宝猩红着眼睛,情绪失控,“说话!说话!说话!”
眼泪水有什么用处?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炕睡?出去一趟什么也没讨到就敢舔着个脸回来,一定是自己脾气太好了,没折腾怕她!
“我要吃肉!要睡炕!现在就要!现在就要!”秦金宝人不大,身子骨却很结实,心也狠。
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使足了劲儿,一下一下直奔着把人打死去。
好在这种事情之前已经上演过多回,周伟珍应付经验很足。
一开始她也错愕伤心过,想要讲道理勾起儿子的愧疚心,可换来的只有更加密集的拳头。
慢慢的,她不再挣扎,学会扮演一个安静合格的沙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些儿子的怒火,她也能少受些罪。
简直倒反天罡。
即便是没有接受过儒家教育的过着原始生活的村民也知道当儿子的不能动手打爹娘,更不能对父母不尊敬,这是要遭天谴的大逆不道之事。
寻常人家的小孩儿谁敢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只怕早就屁股开花,被吊起来打个半死了。
也就周伟珍实在太爱秦金宝,从他还没有出生的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他,这才舍不得苛责。
她的爱夹杂着望子成龙的强烈私欲,终于演变为了变态的掌控欲和保护欲。
有关儿子金宝的一切周伟珍都可以原谅,儿子金宝的一切周伟珍都愿意包容。
只要能让儿子高兴,肉体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周伟珍并不觉得委屈愤怒,只觉得对不起娃。
她是个没有本事的母亲,连遮风避雨的瓦片和温暖的饭菜都不能保障,挨打是应该的。
眼下的情况让人焦心,实在不行····就嫁人吧。
没什么本事,也下不了力,任凭周伟珍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出嫁人这个给母子俩提供庇护、解决三餐的法子。
相信问题很快会得到解决,周伟珍一把将发疯的秦金宝抱在怀里,疼的直飙眼泪水还不忘轻声细语安抚他。
“不闹了不闹了~马上就有粮吃有炕睡了,金宝,娘的儿啊~为了你,娘不要脸了!”
这时候结婚基本都是捆死了要过一辈子的,偶有二婚也是丧偶死了另一半再找。
男人好端端的却要改嫁,并且不只嫁了一家的,放眼整个周家庄只怕也只有周伟珍一个。
她确实爱秦金宝,为了他连脸面都可以不要,宁愿背负难听的名声活着也要给他找个依靠。
好在秦金宝也不是在意名声的人。
对他来说过程怎么样并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才不管母亲都为自己付出了些什么,听说粮食和住房的问题解决了,秦金宝变脸飞快。
脸上还挂着眼泪水又喜笑颜开,怪异的表情衬的他奇怪的五官更加丑陋,刚出生时的清秀如今一点儿也看不到了,可这并不耽搁母亲爱他。
没有行李自然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娘儿俩就这么挂着鼻涕眼泪重整旗鼓又去了三个娘舅家门口。
这回周伟珍腰杆直了些,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可是来送钱的,没必要低声下气。
手掌还肿着,周伟珍抖着声线叫门,“大哥!大哥!我知道你在家,开开门吧,你不开门儿我可去二哥家了,到时候你别后悔!”
她说的中气十足,对哥哥的了解让她十分笃定对方一定会开门。
因为赔偿秀珍,三个兄弟都出了血,其中老大一家最多。
社员本来挣钱就少,他家里两个到了婚龄的孩子又正是用钱的时候,缘分来了可不等你慢慢攒钱。
果然,就听“吱嘎”一声,在脚步声响起之前面前的大门就先打开了,周老大从门后探出个头来,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
六目相对,兄妹二人无话可说,彼此眼中都有失望,秦金宝倒是挺自来熟的。
昨天人多没好意思,其实他早就想和舅舅亲近了,这不刚打了个照面就一瘪嘴扑了上去。
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舅舅!”给周老大吓一哆嗦。
打从有记忆开始,母亲没少和自己说三个舅舅的好,话里话外舅舅才是娘儿俩的亲人,永远可以无条件信任。
一开始听说要来周家庄,秦金宝是高兴的,他不想寄人篱下忍受继父的嫌弃,也不想再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舅舅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哪怕他们对母亲有所不满看见自己也一定会心软好好招待的,秦金宝这么想着,眼泪水都要掉下来了。
然后就·····然后就被亲人一脚蹬在脸上,拒之门外了。
不是说舅舅的家就是自己的家吗?秦金宝懵了,不知道是被踢的还是被打击的,总之他罕见的没有立刻发作要死要活。
毕竟只是个小孩儿,要回彩礼也不是妹妹主张的,见秦金宝呆住一脸受伤,周老大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为了缓解尴尬,周老大缓和语气咳了一声,不自然道:“这娃~还怪结实的,老远跑过来吓我一跳。”
原来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一脚踢在娃脸上,这勉强算是个合理的解释吧。
周伟珍阴沉的脸色在哥哥做出解释后好了一些。
母子俩最后还是被允许进门了。
没到休息的时候,嫂子和两个孩子都在屋里,见娘儿俩到底还是进了门儿,周大嫂气的直抹胸口。
狠狠瞪了周老大一眼,她转头示意闺女去把厨房和里屋的门儿关上。
这就差直说防的就是小姑子母子俩了,周大嫂也不觉得难堪,阴阳怪气道:
“最近村儿里不安生,邻居好几家都丢了东西,随手带上门儿也是为了防贼,小姑子别挑理。
外头亮堂,有事儿就在这儿说吧,屋里闷的很,就不请你们坐了。”
这话说的弯弯绕绕,其实意思就是“有话快说,说了快滚,想打秋风门儿都没有。”
不光舅舅,就连舅妈也不待见自己母子,哥哥和姐姐站在旁边也是一脸戒备冷漠,似乎很怕下一秒母子俩就跪下来求饭吃、求收留。
丝毫要亲热的意思也没有。
秦金宝心里对亲情的美好幻想,在这一刻终于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