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过于武断的妄言,不仅误导了子女也误导了父母。
致使将坏事做尽,从未考虑过两个女儿处境和感受的周伟珍始终觉得她们一定不会怨恨自己。
毕竟她这个当娘的生她们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辈子都还不完,提前收点儿利息咋了?
秦小妹不一样,她有裁缝手艺又找了老钱家当靠山,翅膀早就硬了,不听娘的话,早晚遭报应!
大毛、二毛和她不同,又蠢又笨还没啥心眼儿。
两句好话就能哄好的赔钱货,周伟珍能想到的她俩唯一的用处,就是再过个三五年换笔彩礼钱回来供金宝读书。
不过说到读书,周伟珍视线下移,只看了一眼秦金宝后天残疾的右手便痛心的移开了视线,暗暗咬紧了牙。
这仇她记下了!早晚讨回来!
“还有大毛和二毛,不是嫂子说你,那么大的姑娘白养活了?留在大溪沟村早晚便宜别人,不知道你咋想的~”周大嫂还在数落,喋喋不休的。
“改天还是抽个空,让你哥跟你一块儿去把两个娃接回来,你也不用担心没人管,安心嫁人去。到底亲生的,就是丫头片子也比外人好使唤,我和你哥能不疼?”
这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赶紧把两个丫头带回来干活儿,然后麻溜的滚去换彩礼。
这算盘珠子就差蹦脸上了,可怜周伟珍还需仰人鼻息,只得笑着解释,轻言细语。
“那两个丫头叫她们大姐给带坏了,嚷嚷着要自立呢,怕是接不回来。
左右我都是亲娘,她们结婚嫁人越不过我,现在就等她们自己养活自己吧,省心。”
周伟珍不聪明,但也不傻,李祖富虽然铁面阎王一样说一不二,但却是个好队长。
两个丫头待在大溪沟村长大了还是她的,待在吃人的舅舅家可就不一定了。
说不定嫁人了她这个娘都不晓得,彩礼钱也别想染指,那才真是白养活了。
没想到都这样了小姑子还藏私呢,周大嫂冷笑,突然板起脸态度急转直下。
她叉着腰,眉毛竖起来活像个张飞,怒喝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拿老娘寻开心呢?!”
依老大两口子的看法,周伟珍提出那堪称白日做梦的苛刻要求就是在拿他们开涮,实则根本就不想嫁人。
不过是找个借口,进门来打秋风。
光是这样也算了,她还想捏着两个丫头给秦金宝留后路,摆明了一点儿便宜也不给哥嫂占。
也不想想这两口子无利不起早,得不到好处凭什么帮忙?
别拿兄妹情谊说话,三兄弟要是记得周伟珍的好早就收留她们娘儿俩了,能等到现在?
大嫂子的脸色说变就变,连带着大哥的表情也难看起来,刚端了板凳出来的侄女停住脚步,本来就一脸的不愿意这下更抗拒了。
这一家子变脸是真的快,当初拿走自己彩礼钱时可不是这副模样,周伟珍心中苦涩,低下头不敢说话,生怕下一秒就会连同儿子一起被赶出门。
她这个人,这一辈子的付出好像从来没有得到过回报。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所做的一切完全遵循父母长辈的教导,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从小家里人就教导女娃娃们男人才是家里的天,钱要给他们、粮要给他们,只有地里家里干不完的活儿属于女人。
就连女人自己也属于家里的男人,她们创造出来的一切价值都属于家里的父亲兄弟,包括彩礼。
照这么个说法,自己做的应该完全正确才对。
直到现在,周伟珍也不后悔这些年的糊涂。
她的母亲是这样做的,她和她的女儿也应该要和长辈们一样,这是家族得以传承的智慧。
将家族兴旺使命视为糟粕、诋毁抵制的秦小妹一定会有报应,有样学样的大毛、二毛也会自食恶果。
只有她周伟珍和儿子金宝这样承袭祖宗智慧的聪明人才配享有美好安逸的生活,虽说过程可能不是那么令人满意,可今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始终相信儿子金宝在自己的教育下会有大出息,周伟珍知道自己不能被大哥扫地出门。
她们娘儿俩进来一趟可不容易,下回再想进来,不付出点儿什么是不可能的。
“大哥,大嫂。”眼看哥嫂的表情黑到极点,周伟珍终于开口。
“我的条件还是那样,有合适的我就嫁,傻的瘸的一脸麻子的我都认了,可要我养别的娃我绝不养!”
金宝已然残疾,即便是个男娃子,在别的健康的孩子衬托下也难保不会被嫌弃。
不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儿子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周伟珍知道自己必须在源头就掐灭这些可能性,尽可能的保护金宝。
这就是说不通了。
周大嫂彻底没了耐心,“呸!穷的买不起镜子总有尿吧?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啥德行,就你还挑上了?
告诉你,人早就找好了,村西癞子头三十块钱彩礼,必须再生两个男娃,要嫁就洗洗准备相看,不嫁现在就滚!”
癞子头?这人周伟珍知道。
小时候得怪病脑袋生疮烂的能看见头骨,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连爹娘都放弃他又生了一个。
虽然他命大最后挺了过来,可也因为一脑袋疤癞没有头发打了一辈子光棍儿。
算起来今年得四十好几了,还没碰过女人呢。
原来哥嫂早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嫁给他,也难怪,现如今这个情况也就只有癞子头还愿意出这样的高价了,他们自然心动。
不管嫁几回都是一样的,哥嫂选人的标准一向是价高者得,才不管周伟珍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所谓的找个好人家从来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反正不管什么龙潭虎穴,从他们嘴里说出来都是仿若仙境一样的地方,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他们骗别人也骗自己,周伟珍被骗了一辈子,之前没有指望也就算了,和谁过日子不是过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指望男人,她有儿子了。
“我不!生两个儿子,他癞子头想都别想!”周伟珍直接一口回绝,没有留下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又不是想男人才要嫁人的,不过是想用彩礼钱安抚哥嫂,同时给金宝找个挣学费的爹,就没想过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