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朔月高悬。
顾宇珩毫无睡意,辗转来到了院子中。
他远远地凝望着落英纷飞的花树,微微失神。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飘到了顾宇珩的耳中。
一抹被夜色染成银白的身影,正径直地走近,最终,停留在自己身边。
顾子言:
兄长。
顾子言的噪音很轻,仿佛一不留神,便会被晚风吹散。
顾宇珩:
更深露重,为何不歇下?
顾子言没有回话,他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微风扬起他的衣袂。
顾宇珩:
子言,抱歉。
顾宇珩:
兄长食言了。
闻言,顾子言抬起了眼眸。
顾宇珩:
我曾在那花树下许诺过,我会与你未来的嫂嫂,一同好好照顾你。
顾宇珩:
只可惜,这个机会,不知何时再来。
顾子言:
子言有兄长照顾,足矣。
顾宇珩:[微怔)... ...
顾子言:
[低声开口道]子言自幼,便十分羡慕兄长,虽然身在谷中,仍能拥有着双亲全部的关爱与思念。
顾子言:
子言是次子,永远也不及兄长。
顾子言:
不管我如何乖巧,读书再好,取得跻身国子监的资格,成为太子伴读都无法得到父亲的半句称赞。
顾子言:
既然对我视而不见,为何要生下我... ...
顾子言:
若是可以,我情愿与兄长互换。
顾子言:
由我来隐于山谷,由我来饱受思乡之情,由我来过刻苦的日子。
顾宇珩:
我怎会忍心,让你离去?
顾宇珩:
多年前,父亲西征北伐,偶然结识了师父。
顾宇珩:
师父说他与顾氏有缘,愿意亲身教导父亲的一个孩子。
顾宇珩:
可代价便是,远离至亲的身边,隐于山谷十五年,是为修身。
顾子言:
[眉心轻蹙]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顾宇珩:
不如, 就让我来告诉子言。
顾宇珩:
[惊讶]什么......?父亲要让宇珩到山谷中生活?
顾宇珩
为什么... ... 是不是宇珩做错了什么,父亲要把宇珩送走?
顾万山:
这是为父数年前,与一友人作的承诺,待你三岁生辰过后,他便会来接你。
顾宇珩:
父亲,宇珩不想去!
顾万山:
如此任意妄为,成何体统!
顾宇珩:
[瘪着小嘴,红了眼眶]... ...
顾万山:
[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于心不忍]宇珩,过来。
顾宇珩:
[缓缓走近,伏在顾万山的膝上,抬头]父亲... ...
顾万山:
[放柔了声线]为父何尝舍得你离开十五年之久。
顾万山:
但若你不愿去,日后,待你的胞弟子言三岁之时,便要去......
顾万山:
无论如何,为父都要一尝骨肉分离的痛。
顾万山:
子言如今才刚满岁,宇珩,抚心自问,若你继续陪伴着他长大,等到他要离去时,你真的舍得吗?
顾宇珩:
[目光中透露着抗拒]我......
顾万山:
宇珩,你身为兄长,真的舍得胞弟吃苦吗?
顾宇珩:
[摇了摇小脑袋] ... ... 不舍得。
顾万山:
趁着如今,子言还未学会依赖自己的兄长,要懂得抽身而去。
顾万山:
一旦他长大了,你再想改变主意,便来不及了。
顾宇珩:
[点头]宇珩明白... ...
顾万山:
为父相信,夜先生一定会待你亲如己出。
顾万山:
[双唇微颤]宇珩,待你学有所成,便能回到我们身边了... ...
顾宇珩:
[哭着道]宇珩定不负父亲所望!
三年后。
顾宇珩:
[看见眼前的孩童,喜出望外]子言!
顾子言:
[低头]母亲,子言先行回房。
顾子言:
[与顾宇珩擦肩而过,低声]兄长。
顾宇珩:
[呆呆地看着顾子言远去]
阮盈香:
[抿了抿唇]宇珩,子言还小,不要不开心... ...
顾宇珩:
[落寞]... ... 宇珩明白。
阮盈香:
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阮盈香:
宇珩长高了许多呢,都快要到母亲的肩头了。
顾宇珩:
师父照顾得宇珩很好,母亲不用担心,宇珩很快,便与母亲一般高了。
时光匆匆,又过了数年。
顾宇珩:
宇珩不日便会回引仙谷,
在此之前,宇珩想与父亲商量一件事。
顾万山:是什么?
顾宇珩:
[低头]宇珩无心继任将军之位,宇珩如今只想入朝为官,一展所长
顾万山:
[神色凝重]宇珩为何有此想法?
顾宇珩:
宇珩早在年前,已经开始钻研权谋之术,同时立此志向,望父亲成全。
顾万山:
宇珩,你有没有想过,为父一生的心血,便是镇国军。
顾宇珩:
宇珩从未忘记。
顾宇珩:
[抬起头]但父亲,还有子言,不是吗?
顾万山
子言喜爱念书,不善舞刀弄剑,况且他即将成为太子伴读,怎可...
顾宇珩
宇珩已经为了父亲的承诺,牺牲了太多,甚至牺牲了陪伴子言成长的时光!
顾宇珩:
难道让宇珩自私一回,父亲也不能遂了宇珩的愿吗?
顾万山:
宇珩... ...
顾宇珩:
请恕宇珩不孝。
顾宇珩:
[背过身去,轻声]仕途凶险,不适合子言。
顾宇珩:
为官者,要狠,要斗,要不择手段。
顾宇珩:
这种事,让宇珩来做便好。
大半年前。
顾宇珩:
父亲对待子言,十数年如一日,未免过于冷淡。
顾万山:
[捋了捋胡子]行军者,最忌优柔寡断,稍有不慎,便会葬送整个军队,甚至让大盛陷入困境。
顾万山:
子言性子温润谦和,本就不宜从军。
顾万山:
既然为父早已决定让子言继承将军之位,便要从小学会自主独立,坚毅不屈。
顾宇珩:
父亲所言甚是。
顾万山:
宇珩,其实今次召你回京,除了镇国军饷之事,还有另一件事,不知如何处理。
顾宇珩:
父亲请讲。
顾万山:
这段日子,陆尚书多番游说,希望与将军府结姻。
顾万山:
碍于太子殿下,为父实在为难。
顾宇珩:
[蹙眉]结姻......?
顾万山:
没错,陆尚书相中的,是子言。
顾宇珩:
什么......?
顾万山:
为父想听听,你有什么办法。
顾宇珩:
陆尚书身为太子殿下的臂膀,必定是想拉拢将军府。
顾宇珩:
宇珩知道父亲定不想答应,只是不知如何婉拒。
顾宇珩:
而且,宇珩怕子言... ...
顾万山:
[叹息]为父也正是担忧此事,子言心思单纯,恐防他受人迷惑。
顾宇珩:
[深邃的双眸微沉]......宇珩,恳请父亲,为宇珩指婚。
顾万山:
[怔忪]宇珩!
顾宇珩:
如今只有宇珩,能对付太子殿下。
顾宇珩:
父亲请放心,父亲看不中的儿媳,宇珩也不会看上。
顾宇珩:
宇珩此举,只为替子言,肃清所有障碍。
顾子言:
兄长为了子言,甘愿作出任何牺牲......
顾子言:
[自责涌上心头子言还一直对兄长刻意疏淡... ...
顾宇珩:
一切都值得。
顾子言:值得? !
顾子言:
为何兄长能如此轻描淡写......
顾宇珩:
因为你是我的胞弟,我最弥足珍贵的兄弟。
顾宇珩:
身为兄长,保护弟弟,是我的责任。
顾子言:
兄长... ...
顾宇 珩:
每每午夜梦回,我思念的,都是你与双亲。
顾宇珩:
子言可知,我一直盼望着,有一日,我们能兄友弟恭。
顾宇珩:
只可惜,你我分隔千里,如此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顾子言:
子言相信,日后一定可以的。
顾子言:
还请兄长,给子言一些时间消化这些事......
顾宇珩:
[拍了拍顾子言的肩膀]不急,慢慢来,我们还有大半辈子的时光相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