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使臣到来的次日,陈观楼启程回京城。
离开之前,还去了寺庙,跟野和尚刘道闻道别。
一开始,刘道闻战战兢兢,他很怕啊!不怕武者,就怕有脑子的武者,尤其是脑洞大开的武者。
当他得知对方要回京城,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内心如释重负,喜不自胜,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贫僧恭祝大人一路顺风。大人回京之后,万事莫要强出头。眼下这个局面,有些混乱。在局势明朗之前,出头容易挨打。”
“你倒是有心。”
“大人对贫僧有活命之恩,贫僧自然是盼着大人一切安好。”
“成王临死前,消失的那支亲兵,你真不知道?”
刘道闻内心怒吼,又来了又来了,烦不烦!口口声声说不捞过界,却四处瞎打听。
面上则是一脸无辜,“大人在说什么?你看我像是知道这种事情的人吗?而且朝廷都没关注,大人为何如此好奇?”
“随口问一句。我在想,成王临死之前安排这么一出,莫非还有后手?成王世子死了,其余家眷离死也不远。消失的亲兵,总得有个领头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刘道闻心口突突突乱跳了两下,又镇定下来,“我也好奇这事?你猜,会不会消失的亲兵,就在平江侯的大营内?”
“这个想法有意思!”陈观楼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那你说,平江侯收留这群亲兵做什么,总不能造反吧。”
刘道闻很是尴尬,“陈狱丞真会开玩笑!侯爷乃是朝廷肱骨之臣,陛下倚仗的臂膀,哈哈,绝不可能。”
“知道就好!侯府眼下多事之秋,你给我老实点。”
“陈狱丞太看得起我,我一个野和尚,连寺庙的风浪都掀不起,何德何能能掀起天下的风浪。”
“刘大人,莫要谦虚!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能在天牢那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诈死逃生,这么多年,我就遇见你一个。连你主子江图都没这本事。江图若是引你为臂膀,说不定真能多活几年。”
刘道闻又是得意又是尴尬,很想继续谦虚,又怕陈观楼说出更炸裂的话,刺激心脏。
只能尬笑。
“承蒙陈狱丞看得起。”
陈观楼呵呵一笑,“你放心,虽然我知道你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事,但我不会追问,也不会调查。不捞过界这是我的原则。你别招惹我,别招惹侯府,别招惹侯爷就行。毕竟我姓陈!”
“陈狱丞说笑了,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最好不敢。”
陈观楼撂下话,走了。
刘道闻这才真正的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紧张死他了。
真是阴魂不散。
幸亏他多留了几个心眼,这些天都没下山,老实待在寺庙内念经。
……
陈观楼回到京城,刚步入陈家所在的小巷,就感觉到气氛与往日的不同。
萧瑟!
沉重!
人们脸上都有一种不知未来的惶恐不安感。
不仅仅是因为老太太的去世,主要还是老太太去世所引发的一系列变故。
族人告诉他,世子陈观复已经辞去工部的差事,要为老太太守孝。
“他是孙辈,至于如此吗?”
又不是亲儿子。
“大老爷一直没动静,世子爷必须有所表态。”
陈氏一族其他当官的人,最近也都很低调,请假的请假。没请假的也都将差事往外推,生怕有坑,一不小心就跳进去了。
陈观楼感叹,不愧是京城土着,政治敏锐度,绝非地方上的豪门可比。
略微洗漱一番,置办了酒水卤肉,前往杜夫子家。
杜夫子见到他,开口就说道:“老太太丧事办完了,你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好多人问起你,问你为啥没在灵堂祭拜。”
“我一个出五服的人,没露面也算正常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名声大,难免会有人盯着你。后来纷纷得知你去了西北送信,此事才算了结。要不然定会有御史趁此兴风作浪。”
“我,御史?”陈观楼乐了,“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御史盯着我有必要吗?”
“他们不是盯着你,不过是拿你做筏子,针对侯府还有侯爷。你都知道了吧,世子辞了工部的差事,关门闭户,说要守孝。这就是侯府给朝廷的态度,堵住御史的嘴,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陈观楼摆上酒菜,两人边吃边喝,“丧事办得如何?”
“相当隆重,奢华!”杜夫子四下瞧了瞧,神秘兮兮地说道:“据说,老太太的丧事花费这么多银子。”
“两万两?”陈观楼随口一问。
杜夫子做出一个鄙视的表情,用着夸张的语气跟表青说道:“二十万两!”
啥玩意?
陈观楼震惊,“一个丧事花费二十万两?停灵七天,这钱是怎么花出去的?”平均一天近三万两,烧钱也烧不了这么快啊!
“和尚道士加起来就请了一百多个,棺木用最好的,招待客人的一应物品都是最好的……”
杜夫子掰着手指头,就这么粗粗一算,已经去了十来万。还有各种细节上的花费,不敢细算。账目真的经不起细算。
恐怕,还不止二十万两。
陈观楼啧啧称叹,“侯府真有钱啊!不会落下饥荒吗?这么多银子,御史没盯着,朝廷没有非议?”
“怎么没有。最近朝堂上,天天都在议论侯府奢靡无度的事情。”
“没人议论侯爷?”
“有倒是有,没有一开始那么多。”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敢情侯府?大价钱转移视线。御史也是人,人就有弱点,都会下意识只盯着眼前的事情,而不是远在西北的侯爷。”
“你是说,侯府故意大操大办,使劲花钱?”
“不使劲把钱花出去,侯爷在西北这些年贪墨的银子,总不能一直都藏在侯府库房里。好歹要清一清库房,给外界传递一种花钱花多了,闹亏空的信号。”
“别瞎说!”杜夫子紧张兮兮,对陈观楼的一张嘴,很是不满。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一点顾忌都没有。
陈观楼则反过来劝他放宽心,“天下间除了宗师,没人能在眼皮子底下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