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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与你回去,我要走了,等你,只是想要告别!”

佟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是小六娘说的话。

她一直渴望,渴望有一天跳出魔窟,守在佟冰身边,能陪在深爱的人身边,是她最大的愿望。

她怎么会说走呢?

“别说傻话了,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我帮你拿上,我们一起回家吧!”

这句话是佟冰不知所措半天才说出来的。

他起身拉小六娘,她不动,她的泪水止住了,换成的是态度坚定。

“我说过,不能与你回去,我要走了!”

佟冰按压心头的冲动。

“不要开玩笑好吧,我知道我有做让你不如意的地方,但我发现不了,你说出来,我改,我不会让你再吃苦,不会让人再欺负你,我会让你过上你要的生活,请相信我!”

小六娘同样压住又要涌出的泪水。

“正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更要离开你,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在张铁嘴面前诬陷了你,让你被砍了一刀,差点丢命,你记恨我吧,我没有资格陪伴你左右。”

佟冰头都大了,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小六娘听话懂事,原来女人的通病,都是抓住以往的小事耿耿于怀。

“你想哪里去了,如果我记恨你,会伤没好就来找你吗?如果我记恨你,现在我还会接你回家吗?”

“当时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不管你我忠心或背叛,我都难逃一死,在危难面前,你选择自保,才是明智之举,我怎么会怪你呢?”

“何况那时我们的感情没有发展到现在那么深,动摇了也是人之常情,不要想太多了,跟我回家吧!”

小六娘不为所动,静静的坐着。

佟冰也沉默了,确实,他一开始除了贪图小六娘的美色,最多的就是利用小六娘来对付张铁嘴,要说感情,他还真没有。

他是一步步的了解了小六娘的遭遇,对她抱有同情,又从同情转为怜惜,真的有没有爱,他自己都模棱两可。

要说渣男,他算是合格的一枚。

小六娘是傻傻的,但她不是真傻,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心里的八爷只是关心她,并不真正爱她。

她厄运缠身,身边除了虐待她的人,就是侮辱她的人,只有佟冰真正关心过她,她知道,这种关心,佟冰也会给一个他交往不深的人。

但她只要得到这点奢侈的关心,就已经足够了,她更不敢苛求得到佟冰的爱,只要她深爱着这个男人,就已经足够了。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冰冷得手脚麻木,但和佟冰的心冷,手脚的冷算得了什么。

小六娘抬起头,打破了沉默。

“我配不过你,不是说我残花败柳,不是说我是她们口中的贱货,如果八爷在乎这些,也不会来接我了。”

“你是干大事的人,宏图大志,我不想成为你的拖油瓶,更不想看到因我而连累你的事发生。”

“你现在羽翼未丰,但不久的将来会展翅翱翔,而我羽稀翅小,注定长不大,跟不上你的步伐,我不能陪你高飞,也不能陪你远行。”

“你要顾及我,就不能飞得太高太远,只有放弃我,你才能无顾虑的展翅任意飞翔,八爷,你懂得我的心意吗?”

佟冰终于明白了小六娘离开自己的原因,她一个小小弱女子,竟有如此胸襟,她不为自己着想,而在为佟冰考虑。

离开他不是舍他而去,而是一种报恩的方式,那只是佟冰对她的滴水之恩。

因为她深爱佟冰,所以才不想拖累他,因为她深爱佟冰,所以才会舍他而去。

佟冰也想用自己的真情,留下眼前的女人。

“你不要把我看得有多了不起,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只想过安稳的生活,有你,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这样离去,不是狠心让我不好过吗?”

小六娘摇摇头,她知道佟冰能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出于良知,出于把对她的怜悯努力转化成一点点爱。

“这个世道是残酷的,人心也不经意间会变的,你我目前看似美好的事情,有可能是为以后埋下的祸根,我们两人根本就不能在一起,我能认清的事实,八爷你会悟不透吗?”

她说的这些隐患佟冰自然明白,不在一个平行线起步的两个点,是不能相伴延伸的,一个点高一个点低,注定相交后会越走越远。

但佟冰不完全认可这个说法,如果问题在自己身上,他会倒过来将就小六娘,如果外界因素干扰,他会毫不客气的铲除。

想到这佟冰二话不说,拉起小六娘的手,就往外走。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谁敢阻挡我我就杀谁,张铁嘴的下场就是例子!”

佟冰双眼泛红,杀气腾腾,吓得小六娘一哆嗦。

她果断甩开佟冰的手,目光坚定掷地有声的说。

“你强行让我跟了你,那以后因我而连累你的事发生,我会毫不犹豫的了结我自己,八爷,我真的可以为你去死!”

佟冰怂了,他被吓到了,他明显的感觉小六娘身上强大的气场。

自古许多忠烈的女子,为丈夫或至爱赴死的人不在少数。

短暂的沉默,佟冰终于妥协了。

小六娘执意要走,他留也留不住,但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那你是要回家吗?”

小六娘冷笑一声。

“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那是我噩梦的起点,回去,又是一个相同命运的轮回,我还会再被卖一次。”

听到小六娘不回家,佟冰更担心了。

“那你还能去哪里?你长得这么漂亮,外面充斥着虎豹豺狼,你形同一只羔羊,走出去,被吃掉是早晚的事!”

小六娘眼眸中除了解脱的欣慰,却有一丝随意性,佟冰生怕她,生怕她会去丽春院或窑子这些地方。

没想到小六娘说出的话又让佟冰震得一个激灵。

“我经历了苦难厄运,受人轻薄也受人践踏,也感受了人间温暖也付出了真爱,我已无它求,往后余生,青灯古佛,将会伴于我度完此生,无怨无悔!”

她要出家!她要当尼姑!

这,这和影视剧里的剧情差不多,但着实让佟冰接受不了。

可他还是没有劝阻,人的心一旦横下来,是无法用语言再劝回的。

小六娘扫视着整个房间,这是关她一年之久的牢房。

“我被关在这间房子里一年多,也悟透了许多的事情,这里算是我的牢房,也可以说是我修行的地方。”

她停顿下来,见佟冰低头不说话,静听她的倾诉,是啊,现在不说,以后再找不到倾诉的对象了。

她与佟冰同床共枕了无数夜晚,佟冰从未问及她的过往,她清楚不是佟冰不关心这些,而是尊重她,不想让她触及伤心往事。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一生的点点滴滴。

“我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庭,从小陪父母在矿渣里捡煤块度日,你不知道,那时我一身都是黑的,乌漆麻黑的那种黑。”

“呵呵,即便被父亲时常暴打,可那时我是开心的,因为有母亲疼爱我,可是这份爱在我十六岁那年戛然而止了。”

“父亲残忍的打死了母亲,他说我长大了,要把我卖了换钱补贴家用,他想,反正女儿早晚都是出去的人,何不早早卖了钱,又少了张嘴吃饭。”

“母亲不肯,多次护下了我,可我们家揭不开锅了,父亲失去理智,打死了母亲。”

“我永远不能忘记,母亲死时的眼神,她望着我,她担忧的眼神从生到死从未变换,一直到下葬。”

“父亲可能出于愧疚,当时没有卖我,可两年后他还是把我卖了,哼,真可笑,我只值八百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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