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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哥刘演被害死之后,摆在刘秀面前的选择大致有两个。

一是宣布和更始皇帝决裂,召集刘演的旧部,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不过就那点舂陵兵,面对绿林军是没有优势的,除非刘秀还能取得之前对战新朝百万大军时那种“莫名其妙的胜利”。

虽然刘秀并不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监管层”和主世界天道关心的“主角”了,但他对现状的认识还是清醒的,这个选择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是必死无疑,他刘秀可能也会和大哥刘演一样的下场,刘演是为了刘稷而死,他是为了给大哥刘演出头而死。

他不怕死,但死应当是有意义的,这样既不能帮大哥刘演报仇,他的两大人生目标也无法实现。

而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主动到宛城找到刘玄,表示自己和大哥刘演“划清界限”,换取暂时的生机,避免对方清算自己。

这个选择同样是九死一生,只要刘玄和王匡陈牧他们铁了心要杀他刘秀,那他就得去黄泉路上与刘演团聚了。

成功的关键,或者说他博弈的重心,在于对刘玄这个人的“人性”的把握。

刘秀所处的时空位面,还没有什么《食人树》、《人性的秘密》、《社交的手腕》。

但他人格数据当中“教祖”的那一部分却在这个关键点上发挥了作用。

换成其他人来抉择,可能会有99%的人会选择走第一条路,现在就去和刘玄他们打个鱼死网破,或者是想办法去暗杀刘玄。别人热可可都倒你头上了,你不一拳打回去,打得对面叫妈妈,你还算什么主角?简直就是怂包。

然后就可以赶着刘演的头七和他相会了。

可能是受到某些人格数据的影响,正如李默然会选择和新王不同的道路去反抗天道一样。

在分析了刘玄这个人的底色后,刘秀选择了隐忍,他一个人骑着快马赶到了宛城。

首先出来迎接他的,自然是刘演的旧部,但刘秀只是微笑着,按照基本的礼节和对方相处,没有和这些刘演的旧部下进行任何单独的、私下的沟通交流。

朝堂之上,刘玄看着风尘仆仆赶来为刘演处理后事的刘秀,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试探性地问道:“刘将军,我……不对,朕听说你在昆阳城的时候,居然击败了新朝的百万大军,真是震撼世人的功绩啊,辛苦你了。”

刘秀敏锐地察觉到了刘玄的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笑着,非常平静地回答。

“不敢当,那只是我运气好,托陛下的洪福,那王莽逆天而行遭到天谴,我与敌军交战时正好有天降陨石、雷雨交加,再加上众将士的英勇,这才战胜了百万大军。”

“那场战斗,谁去指挥都一样,我只不过是捡了一个便宜而已。”

拜见完刘玄,处理好刘演的后事,刘秀就返回了宛城的住所,他表现得很“正常”,该吃吃,该玩玩,仿佛把刘演彻底忘记了一样。

只是偶尔的时候,他也会一个人盯着天空发呆,然后用手帕擦拭着眼眶流出的汗水。

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刘玄看见了前来找他的王匡等人。

“陛下,那刘秀也是刘演的弟弟啊,此刻他就在宛城当中,何不趁此机会将他……”

刘玄犹豫再三,摇了摇头:“这样不好吧……他并没有表现得和刘演非常亲密,连刘演的部下和他都不熟,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野心……”

“然后他可是刚从昆阳城打了个世人皆知的大胜仗来,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造反的样子,这样都把他杀了的话……”

王匡等人又劝说了一阵,可是刘玄在这件事情上却不怎么听话,他们最后也只好放弃了,毕竟刘秀现在的确没有展示出太大的威胁,就算刘秀他想要造反,他现在基本上也是一个兵都没有。一直最忌惮的刘演已经被铲除了,他们绿林军派系也算是高枕无忧了。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刘玄孤零零地坐在原地,用连自己都快听不清的声音嘀咕道。

“我刘玄……朕虽然废物,但也不是对你们言听计从的傀儡啊……”

一段时间后,刘玄不仅没有对刘秀下杀手,甚至还将他提拔为破虏大将军,封为武信侯。

没人说得清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是就事论事的依功行赏?还是杀了同族功臣刘演之后,内心对刘秀的亏欠?

人性往往是复杂的,并不是像小说中脸谱化角色一样,要么善良得纯粹,要么坏得彻底。

刘秀的这一波“向死而生”赌对了,像是他的祖先刘邦看出了项羽布置鸿门宴时更深层次的心思是“不屑”,也正如他刘家后世子孙刘备在曹操“煮酒论英雄”时看出了对方的试探与杀意一样,他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刘玄这个人性格当中的一层底色。

而亲自来到宛城,待在刘玄身边,也是对于王匡等人的一种交代。

如果刘秀是在遥远的地方独自拥兵,那他们定然会寝食不安,但主动来到宛城之后,相当于是将自己暴露于了对方的“监视”之下,加上没有具体的兵马指挥权,威胁程度就大打折扣了。

过刚易折,示敌以弱,有时反而能换来对方的掉以轻心,换来自己的一线生机和发育时间。

在更始皇帝刘玄的皇都宛城,刘秀看上去就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废物,他甚至还干起了自己以前的爱好“种地”,让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是在混日子,私下却在等候着机会的出现。

不过刘秀的内心,可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轻松。

虽然不像是刘稷那种勇敢刚猛大丈夫式的怒火直出,但他的心底却在缓慢地燃烧着,永不停息,永不宁静。别人是将愤怒发泄出来作为保护色,而他却是把愤怒压在心底,化作一种信仰。

他的人生,有了当大人物和娶阴丽华之外的第三个目标,这个目标也并非是主世界天道和“监管层”的安排,而是他刘秀自己的决定。

【人生目标三:为大哥刘演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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