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五原夜话
李伯彦没有立刻回答,仔细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小司令既然如此询问,那我也开诚布公地谈谈我的想法。你创办的寻梦会吸纳我们入会,跟当初的国民党吸纳我们入党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当初,我党与国民党合作,协助他创办军校,建设军队,北伐夺取全国政权。可结果,换来的是大屠杀。如果我们的牺牲能换来天下太平,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我们牺牲也就牺牲了。可事实呢?看看现在的国民政府统治区域,那些底层百姓的生活、地位可有任何改变?”
杨解放笑道:“所以,你们担心我会像常校长一般,利用完后,也对你们举起屠刀?”
李伯彦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愿意相信,小司令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并非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样对小司令有足够的了解。没有足够的了解,谈何信任?前车之鉴啊!小司令应该能够理解。”
杨解放回道:“我能理解,但不代表我能接受你们的做法。现在的团队大了,会出现不同的派系,我能接受。但是,如果某个派系存在的目的是为了颠覆我的地位,这让我怎么接受?”
李伯彦说道:“小司令,多虑了!我们没想过要颠覆您的地位。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实话说,我们只是想对您的权力有所限制。这权力就像猛兽一般,不能没有束缚。权力一旦失去了束缚,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一个人,再怎么英明神武,也不可能不犯错误。说句不中听的话,小司令,您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么?以您现在的权威与现行的组织架构,如果您犯了错,请问我们该如何纠正?”
杨解放点点头,说道:“这一点我也认同。那么请问一下,你觉得用什么方法可以避免这一现象呢?”
李伯彦回道:“最好的方法就是请小司令加入我党!以我党的组织原则改组各级政府和军队,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杨解放哑然失笑,说道:“这个问题,你不是第一个跟我提的人,我也曾仔细思考过。这么跟你说吧!不是我不想加入贵党,而是还不到时候。”
李伯彦追问道:“为什么呢?以前,你的实力还弱小,不肯加入我党我能理解;但是现在,你的各方实力足以跟国民政府抗衡。你还在等什么呢?”
杨解放道:“若是在来包头之前,我还真不好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李伯彦,你来包头有一年时间了,对外蒙古应该有所了解吧?”
李伯彦道:“不知道小司令指的是哪一方面?”
杨解放道:“外蒙古本是我们中国的领土,这一点无可争议。民国十年,苏俄以肃清外蒙古境内的白俄势力为借口,大举进军外蒙古。在苏俄人的操控下,外蒙古爆发了所谓的革命,建立了一个君主立宪制政权。三年后,他们驱逐了那些王公贵族,舍弃君主立宪制,成立一个所谓的人民共和国,企图独立出去。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俄是想先操控外蒙古独立,然后再寻机吞并。你觉得我们应该答应吗?”
李伯彦回道:“据我所知,中苏蒙三方签署了一份协议,外蒙古依然归属中国所有。”
杨解放沉声道:“笑话。既然外蒙古是中国的领土,何须三方签署协议。更可笑的是,作为拥有领土主权的中国没在外蒙古驻军,而没有领土主权的苏俄却在那里驻军,还可以任意开采那里的矿产资源。”
李伯彦微微皱眉,转口说道:“这跟你是否加入我党有什么关系?”
杨解放道:“我说,现在的外蒙古人民共和国其实是苏俄扶植的傀儡政府,你没意见吧?”
这一点李伯彦无可辩驳,只得应道:“算是吧!”
杨解放接着说道:“贵党现在听命于某个国际组织,没错吧?而这个国际组织实际上是由苏俄操控的。我若是加入你们,是不是也要听命于苏俄?那它还会同意我收回外蒙古吗?别说收回外蒙古了,如果我选择脱离国民政府,在华北独立建国,那也将是一个受外国势力操控的傀儡政府。”
李伯彦听得心头一震,想要反驳却又有些词穷。虽然没有杨解放说得那么夸张,但那个国际组织的确有很大的话语权。
杨解放站起身来,走过去在李伯彦肩上拍了拍,说道:“我会给你们时间。等你们什么时候真正能够独立自主了,再来跟我谈是否加入你们的问题吧!在此之前,你们最好是踏踏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千万不要越线!一旦越线了,常校长的屠刀我一样举得起。”
这一刻,李伯彦明显得感觉到杨解放身上一股杀意,不由得一阵后背发凉。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转身说道:“小司令,没有人愿意做傀儡。我党的力量还很弱小,不得不借助国际组织的力量成长。你若选择加入我们,就能大大地增强我们的力量。只要我们的力量足够强大,独立自主又有何难?”
杨解放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一直在暗中支持你们,也期盼你们尽快成长起来。时候未到,我现在还不能加入你们。除了我刚才说的这个原因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不愿意打内战。”
李伯彦道:“要是不彻底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如何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以我们现在的战争潜力,根本无惧于国民政府,你又在担心什么?”
杨解放当然不能说,九一八就要到了,自己要跟日本开战。他转口说道:“因为我们还没有压倒性的优势,还没做好跟国民政府全面开战的准备。好好建设绥远吧!你建设得越好,我就能准备得越充分;你建设得越快,就能更快地实现你的目标。”
李伯彦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是。
杨解放接着又道:“春节过后,太原兵工厂会搬来包头,你要提前做好准备。还有,我打算在包头再建一个拖拉机厂。你有建设经验,要筹备好相关事宜。”
李伯彦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这个拖拉机厂只是生产拖拉机么?”
杨解放笑了笑,回道:“当然要生产拖拉机,但也不只是生产拖拉机。”
李伯彦顿时明白,这个拖拉机厂真正要生产的是坦克。包头又将成为一个军事工业基地,那么相关的军事设施肯定也是要修建的。同时又想到,小司令肯将这些事情交给自己做,可见对自己还是信任的。可千万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否则必定是万劫不复。
次日一早,杨解放等人便在羽县长的陪同下,去视察五原的水利工程建设进度,以及土地开垦情况。五原县因境内拥有龙游原、乞地千原、青领原、可岚贞原、横槽原等五个大原而得名,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目前,全县设有八个乡镇,大大小小一百二十多个集体制的农场。按照规划,将开垦出两百多万亩耕地。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还得增加大量的农用拖拉机才能办到。
对于五原县的规划和建设进度,杨解放很是满意,再次肯定了羽县长的成绩。他没有过多的指示,只是提醒了一下,要利用好这里的水利设施,兼顾水产养殖业。
晚上的时候,回到五原县城,又跟李伯彦和羽县长进行了一次长谈。
杨解放首先说道:“我们中国积贫积弱,四周强敌环视。我们只有实现了富国强兵,才能真正做到独立自主。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羽县长有些听不明白,李伯彦却明白杨解放话中之意。
杨解放接着更直白地说道:“在我国的北方,窝着一头巨熊。它吞噬了我们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这些土地是我们的祖辈流血牺牲得来的,是披荆斩棘开垦出来的。开垦荒地的难度有多大,你们是知道的。作为炎黄子孙,哪怕不能开疆拓土,也得保住祖辈的基业才对得起子孙后代。那些被侵占的领土,我们是一定要收回来的。”
羽县长听得心里一惊,这是要跟苏俄开战啊!不由得回头望了李伯彦一眼,但见他形色如常,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出声反驳。其实,李伯彦内心也在纠结,意识形态与国家利益,孰轻孰重?值得他仔细权衡。
这一晚与前一晚不同,基本上是杨解放在讲,两人在听。从国家利益出发,让两人从心里接受自己的观点。
杨解放继续说道:“如果它能从外蒙古撤军,能归还其侵占的我国领土。那我们认他做老大哥又有何妨?若只想占便宜,还想让咱乖乖听话,呵呵——咱又不缺祖宗,非得把它供起来?以我对这头白极熊的了解,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地把侵占的土地吐出来的。所以,为了收服失地,这一战不可避免。一旦北方发生战事,这包头将是一个重要的后勤基地。枪炮弹药就指着包头的兵工厂,粮食补给可就指着这河套平原了。事关国家的主权与领土完整。请记住!个人团体的得失在国家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昨晚,李伯彦听说要把太原兵工厂搬来包头就知道,杨解放此举必有深意。
随后,又对两人未来的工作做了明确的分工。杨解放说道:“李伯彦,包头的工业建设我就全权委托你负责。羽县长,李伯彦举荐你出任包头市副市长,可这不是一份美差。河套地区的农业生产以及水利工程建设,任务艰巨而责任重大,就由你全权负责。”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李伯彦没有提出异议,羽中员力也表示愿意接受。
等到杨解放把话说完,李伯彦才开口说道:“小司令,请放心!交代给我的工作,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做好。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小司令仔细考虑一下!”
杨解放问道:“什么请求?”
李伯彦说道:“小司令愿不愿意加入我党,什么时候加入?这是你的自由。我们翘首以盼,却不敢勉强。哪怕你不加入我党,至少对我党的主张是认可的。还请小司令对我党施以援手!”
杨解放追问道:“什么援手?”
李伯彦说道:“小司令应该知道,国民政府正在大举围剿我党在南方的根据地。敌强我弱啊!小司令要是能帮一把,我们感激不尽。”
杨解放微微沉思了一下,回道:“你们应该知道,那是常校长的禁忌。我若插手,常校长一定会跟我翻脸。到时候,他就会把我归属为贵党之人,必定会调动一切力量与我开战。”
这正是李伯彦等人所期盼的。李伯彦接着说道:“小司令想得太严重了吧?先不说常校长敢不敢跟你彻底翻脸。以小司令的智慧,若要暗中相助,岂会让常校长抓住把柄?”
羽中员力也开口劝道:“是啊!小司令只要稍微表露一下,让我等知道你的态度就行了。”
杨解放顿时感觉有点为难,要是自己啥也不做,显然难以取信于眼前之人。也就怨不得他们会心生警惕。他知道围剿的结果是最终确立了教员的领导地位。要是自己插手进去,难免不改变历史。教员在留苏派的压制下,还能不能出头,真的说不准。他们那些人,不陷入绝境是不会回头的。
深思熟虑之后,杨解放还是决定不插手围剿之事,让其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发展。虽然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只要能确立教员的领导地位,最终走向胜利,这个代价就值得。
杨解放开口说道:“两个壮汉急红眼了,正在全力拼斗之时,外人是劝不住的。那要劝架该怎么办呢?只能等到一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另一方也筋疲力尽的时候,那就好办了。只要三拳两脚把自以为获胜的那一方打趴下,然后就能让双方坐下来和谈了。”
李伯彦惊道:“你这是想要获渔翁之利啊!”
杨解放笑了笑,说道:“李伯彦,你一直在担心,我的权力没有得到约束,会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么?这一点我十分认同。一个党派是如此,一个国家更是如此。我在这里给你们交个底。不论我是否会加入了新党,我都不会将旧党彻底打倒。我们国家固然不能任由旧党一党专政,但也不能换一个别的党派来搞专政。以前,新旧两党合作就搞得很好!我觉得还是继续合作下去的好!我们国家只要不内斗,就没有那个国家敢欺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