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衙役冲声音来源处瞥了一眼,随后冲人群大声喊道:
“府尊正在审理嘉禾县君的案子,尔等如此喧哗,堂内也受影响。
若是尔等尽早散去,适才乱敲登闻鼓之事便就此作罢。
不然,公爷们手中的铁尺可是不讲情面的!”
“他们拦着不让进,定然是嘉禾仙子被害了!”
一个声音在另外一边喊道。
这话一出,人群就有些躁动了,议论声也轰然响起。
那衙役顿时怒道:
“是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乱说话的?你可别被公爷们找着。”
“我们就是担心嘉禾仙子!”
这个声音出来,人群中点头者甚多。
“没人想害嘉禾仙子,为什么不敢让我们看堂审!”
“嘉禾仙子功德无量,我要当面感谢她!”
“我们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恶人,竟然敢坑害嘉禾仙子!”
……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为首的衙役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即拉平。
他回头对身后的一个衙役道:
“快去禀报府判,就说外面百姓众怒难犯,问是否需要弹压!”
“是,乐班副。”
手下立即点头应是,逃也似的从生门返了回去。
一人两人,任人宰割;三五十人,便敢一搏;成百上千,皇帝换成老子做。
眼瞅着百姓越闹越凶,乐班副也不免有些胆突。
但他随即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又想到刚才那个声音尖细的人答应给自己的好处,便暗自咬了咬牙。
——能做大哥,谁愿意做万年二哥呢?
想来便是位居府判,也逃不过这人情之常吧?
果然,没过多久,金府判在衙役胥吏一干人等的簇拥下,来到了仪门前。
“诸位父老乡亲,某乃通判制北府军府事金一鸣。”
金通判拱手说完,随即又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百姓见出来了一个大官儿,便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诸位父老乡亲,金某深知诸位此刻心急如焚。
事实上,金某亦同样忧心,亦在翘首以盼府尊的裁断。
嘉禾县君聪慧睿智,景行行止,久负贤名。
乃是吾等上下官员之楷模,是我制北府之荣光!
金某亦对县君之德行尊崇备至、敬重有加。
想必府尊之所以没有公开审理此案,亦有其审慎之考量。
其一,此案于今晨突发,事起仓促;
其二,开堂之时,府尊并不知晓诸位的诉求。
适才,金某已将此事紧急呈报于府幕,留待休堂之时,便会呈于府尊。
相信府尊看到消息后,定会依循公正,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待。”
围着的百姓本就是奔着看热闹来的,若不是那些激进的言语,他们也没想怎么样。
此时见出来的这位大官人态度这么和蔼,说话又这么中听,便也都想按着他说的,等着知府给一个交待便是。
可是此时突然又有一人高呼道:
“府尊休堂!临亭观审!”
这声音一喊出,立时又有几道声音紧随其后,也跟着同样喊道:
“府尊休堂!临亭观审!”
“府尊休堂!临亭观审!”
……
百姓们刚压下去的躁动便又立刻被点燃,十好几道声音从四面八方跟着喊了起来。
金通判似见此,似是有些焦急,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随后对身后的乐班副道:“快去禀报府尊,群情鼎沸,金某也压制不住了!”
乐班副一脸严肃,立刻应是,让手下进府衙禀报。
又紧握铁尺,回身对金通判道:“府判放心,卑职定然竭力护您安全。”
“乐班副有心了。”
金通判点点头,随即又开始劝说百姓。
但是他的声音在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却显得有些微弱。
人声一阵高过一阵,还有往仪门前进的架势,最前面的人已经站到了台阶下。
俗话说,“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原本撇山影壁这种建筑形式用在衙门建筑上,是为了突出视觉冲击,彰显官府的权威性,使百姓一见就望而生畏的。
可是现在金通判等人的感受却大不一样。
身后仪门紧紧关闭,鬼门是只出不进的,平时往来只能通过一人多宽的生门。
此时人头攒动,群情激奋,金通判也忍不住趁话语间隙,频频瞥视生门方向,其他胥吏就更是忍不住不向后挪动脚步了。
就在金通判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时,陈知府终于出来了!
“诸位父老乡亲,陈某承蒙朝廷信任,忝任制北府知府一职。
诸位的诉求,本府具已明晰。若还有其他要求,亦尽可陈告。
本府亦恳请诸位切勿拥挤推搡。若发生意外,实非你我所愿。
另外,诸位对嘉禾县君的一片赤诚之心,本府亦会转达于她。
且无论诸位是否呈请,任何案件本府都会秉持公正,严守律法。
还望诸位安心宽怀,耐心静候本府公正断案。
想必嘉禾县君亦是同样期盼此案能尽快妥善了结。”
陈知府这番话说得虽然空泛,但也算诚恳,可是架不住有心人煽风点火啊!
“没见着嘉禾县君我们就不放心,我们要听讼!”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陈知府随即向下望去,但人实在太多,只能感觉到是从影壁后面传来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乐班副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
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真想找人早就找到了。
当然,也不排除乐班副害怕犯了众怒,或者有着自己的盘算。
陈知府刚想继续开口,就听到下面又是一阵又一阵应和声。
“临亭观审!”
“临亭观审!”
……
陈知府虽然面上仍在微笑,但眼神却透出一股阴狠来。
听听,就这四个字,就绝不会是百姓能想出来的话!
旌善亭和申明亭是用来“彰善抑恶”、“剖决争讼”的。
有的设在衙门前,有的就像制北府衙一样,是设在公堂前的。
那么只要没进府衙打过官司,又怎么会知道的?
况且就算是进去过,又有谁会注意那两座相对的小亭子都叫什么呢?
“观审”、“听讼”这样的词,也不是百姓常用的,是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