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队员们虽然爬坡上坎,但身心却十分放松。有了这些契丹遗族作伴,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如临大敌,处处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因此,都有一种悠然赏景的轻松惬意。
先前已有些看腻的荧光阁楼,此刻又勾起了他们的兴趣。每到一处,科利尔馆长总会停下脚步仔细探查,时不时与身边的晴奈评头论足一番,兴致颇高。
而科比诺夫也从不催促,任由他们尽情品鉴。这些建筑大多已荧光化,只有小部分采用石质材料得以保存。他们只能欣赏那极致的奢华的外表,令人叹为观止。
至于保存下来的这部分实际构件,队员们可以上手触摸,甚至搬起来仔细端详。科利尔馆长的研究方向主要是东方雕刻,不然他也不会被聘为博物馆馆长,而他的博物馆本就以收藏东方石刻闻名于世。
科利尔馆长对这些石质构件,大多能指出其造型特点、出处以及美学价值。他越看越兴奋,因为这些石质构件工艺之精湛、艺术表现之完美,堪称世所罕见。以他这位资深专家穷极一生所见的作品而言,像这般存量巨大、保存如此完整的石质作品,在世界上绝无仅有。也许只有中国那座保存完好的皇家园林—— 故宫,才能与之相媲美。但要知道,这些建筑建于一千年前,可比故宫早了几百年,而且还是一次性建成,远比故宫历经百余年才修建扩容完成要困难得多。
这些阁楼建筑以宋代的营造法式为标准,恪守规矩,法度森严。科利尔馆长突然想起,在地下夸父的墓穴中,那几百名被殉葬的工匠。这些杰作无疑都出自他们之手。从他们的着装来看,应该是宋朝的汉人。可这里是契丹人的主庭,契丹人又是如何驱使这些能工巧匠来修建自己的宫廷楼宇的呢?更奇怪的是,建筑法式采用的是汉人规矩。即便契丹人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逐草而居,但辽朝后期在国内设立了四京,建造了大量固定式建筑,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辽人建造时,虽大多启用汉人,但在规制上与宋代建筑仍有很大差异。许多构件和装饰都体现了契丹人的审美,尤其是以草原风物为主要装饰风格,显得粗犷豪放。而这里的建筑艺术,展现出的却是纯粹的中原汉人风格,淡泊秀丽、精致典雅,透着宁静悠远之气,弥漫着文质彬彬的儒雅之风,让人感觉这就是宋朝汉人自己主持建造的宫城。因此,科利尔馆长心中生出“家主何以好异风”的疑问。他百思不得其解,有心问问科比诺夫,可这人总是与他们若即若离,让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在齐立昂眼中,科比诺夫仿佛换了个人,从一位温文尔雅的耄耋老人,一下子变成了指挥千军的统帅,这种巨大的转变让齐立昂一时难以适应。科比诺夫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到他身边,试图寻找话题,想要重拾在希瓦老屋中的那种和谐氛围。但齐立昂心中已有芥蒂,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找不回当时的感觉,两人相处起来都觉得别扭,难以畅所欲言。
熊赳赳越走越沮丧。沿途经过的仙阙楼阁,再也没找到过黄金饰片,石质构件倒是不少,可他搬又搬不动,就算带回去,价值也肯定无法与金箔雕花相比。而且,身边那些契丹遗族的亲兵,虽然都把枪收了起来,脸上还挂着和善的笑容,但一个个跟防贼似的跟在他身后,让他浑身不自在。不过,自从注射了补水精华液,他不但不再口渴,身体似乎还充满了无尽的能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这倒让他感觉挺爽。所以,只要一见到楼阁,他还是忍不住钻进去,里里外外查看一番,乐此不疲。
队伍就这么走走停停,毫无紧迫感,仿佛是一支优哉游哉的旅行团。齐立昂对队伍的这种状态一直捉摸不透。这般不紧不慢地行进,似乎是在照顾科利尔馆长年老体弱,以及熊赳赳无休止的寻宝行为。可科比诺夫又时常会有意无意地掏出怀表,查看时间,像是在暗中控制队伍的节奏。只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举动,这让齐立昂一时难以判断,不敢妄下结论。
齐立昂边走边思索,不经意间抬起头,望向深渊的顶端。刹那间,他惊异地发现,原本黑漆漆的渊顶上,悬浮着一个锅盖般大小的火圈。那些在洞穴中的飘渺火上升之后,都纷纷集中钻了进去,就好像是一个神仙倒悬在空中的葫芦口,轻轻一声 “收”,便将那些火苗尽数吸入洞内。
见到齐立昂抬头望向顶端,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顿时一片惊呼。只有科比诺夫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终于到了。”
齐立昂心中一惊,回过头看向他,问道:“老人家,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科比诺夫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说道:“那里便是咱们此行的终点。”
齐立昂心中一动,涌起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们的对话并未避讳旁人,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很快,这个消息便在队伍中传开,所有人都欢喜雀跃。“大人,那里有宝藏吗?” 熊赳赳在欢喜之余,还不忘打听那里的情况。
然而,科比诺夫听了他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寒若冰霜。熊赳赳心中暗叫不好,自己这么大言不惭地询问人家祖庭里是否有宝藏,简直就是与虎谋皮,自讨没趣。他赶忙补充道:“大人,您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想去欣赏欣赏,绝不敢有歹意。”
科比诺夫不为所动,脸色依旧寒气逼人。熊赳赳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齐立昂身后。齐立昂深知这个朋友的毛病,只怕见了宝贝,老毛病又要犯。但此刻,他不得不站出来为熊赳赳说几句好话,不然科比诺夫真有可能将考察队拒之门外。于是,他拱了拱手,说道:“老人家,您别生气,我这朋友口无遮拦,不懂礼貌,我替他向您赔罪。您放心,之后我会紧紧跟着他,寸步不离,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