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妈妈在微笑哦
温知知不是那么好哄的人。
然而哄人这回事,重点并非在于那些五花八门的手段,全然体现在态度。
于是,被薄司泽这般高高捧起的温知知,一时间竟也有些进退两难,不太好直截了当地拒绝。
她说:“给我点时间也给你一点时间,再考虑一下好吗?”
薄司泽也没指望过宋风和陈渊那两家伙能发挥出多大用处。
他还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这番尴尬到让脚趾都想缩起来的拉锯战过后。
两人之间的间隙终于显得有些恢复了。
虽然薄司泽没有如愿以偿睡到她的床上去。
但至少他上楼时牵她的手,她没有迎合,却也没有拒绝。
又隔了两日,薄司泽再次带知知去到了郊外。
车子开到外围时,知知已经看出那是北城最豪华的墓地区。
四周宁静、清幽,与世隔绝的氛围让人不禁沉默。
那时候,薄司泽看到温知知的表情,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情绪波动——惊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痛苦。
灰色的土地和一座座安静伫立的坟墓。
直到眼前的一块新墓碑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沈嘉,带着一种压迫感直击她的胸口。
照片选的是她挂在脖子上的照片盒里看到的那张拓印版。
熟悉的面孔,依旧冷静安宁,仿佛她从未离开。
“你什么时候……”她的嗓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一直没再说话,手却微微颤抖。
尽管努力克制,指尖的颤动还是无可避免地泄露了此刻的情绪。
“骨灰盒也不能老是放床头吧。”
薄司泽的声音低沉,轻描淡写。
却直直撞进她的心里。
人总是在被戳到软肋时,才会卸下防备。
“其实早就该安排了。”他眼睛盯着墓碑:“只是想给妈妈找个好的地方。不然她老是看到你趴在床头哭,也会很难过的吧。”
知知眼睛有些烫。
低声问:“这里……很贵吧。”
薄司泽嗤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侧头望向她:“这是钱的事儿吗?”
是……严格来说,这的确不是钱的事儿。
但话说回来,真是讽刺。
虽然不是钱的事,可当初温俞芊凝和温劭祥吵了那么多次,不就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花了太多钱?
说到底,真正无关紧要的人,反倒是薄司泽才对吧。
她心里涌起好多情绪,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像是沉在湖底多年的淤泥,在这一刻猛然搅起。
尤其是对温劭祥的怨恨。
那个男人,活得体面风光,从未想过,沈嘉死后该有一个怎样的归宿。
尽管在知知面前装模作样地演几场悲痛戏,那之后照样吃得香睡得稳。
哪怕曾经对母亲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也早就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母亲的一生,没有稳定的家庭。
到头来,连一块安稳的墓地都是别人给的。
她指尖收紧,几乎要攥成拳,心口被沉沉的怒意和酸涩填满,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低低地说:“以后我挣了钱,还给你。”
薄司泽眯了眯眼,唇角微勾:“非得算这么清吗?”
他语气懒洋洋的,眼底却藏着某种捉弄的意味:“要较真的话,你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哦。”
随即,薄司泽察觉到知知的情绪不对。
她脸色沉郁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说话,垂眸看了眼脚边,捡起一块三棱玻璃,指尖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棱角。
“知知。”
他叫她,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
知知抬头看他。
薄司泽单手拎起一旁的水管,随手拧开阀门。
水流倾泻而出,在阳光下化作细碎的光点。
他微微抬起手,把三棱玻璃举到水流前,让水珠顺着棱角滑落。
片刻后,沈嘉的墓碑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彩虹,薄雾一般,弯弯的晕染在墓碑上。
“你看?”他淡淡地问,偏头望向她:“妈妈在微笑哦。”
然后,他也笑了笑。
知知怔住,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
彩虹色彩温柔又轻盈。
她望着那道虹光,胸口被情绪填得满满的。
一瞬间,泪如雨下。
她自己都没料到,眼泪会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砸下来,根本控制不住。
明明刚刚胸口还被怨恨填满,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可当那道彩虹映在墓碑上时。
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一股暖融融的酥软填满了。
像是多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压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小口,透进来一丝光亮。
她的肩膀微微颤着,眼泪不停地落下,甚至都顾不上擦。
薄司泽微微蹙眉,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声音柔和:“怎么了?”
知知将脸埋在他胸膛,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摇了摇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薄司泽没再说话,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抚了两下。
像是安抚,又像是在告诉她——哭吧,哭吧,没关系。
还有我在呢。
小猫大哭一场后,原本积压在心里的东西,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薄司泽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有些微妙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她是个看上去温柔乖顺、亲和力极强的人。
但真正了解之后,才知道她其实很紧绷,骨子里藏着倔强和疏离。
想撬开她的嘴,弄清楚她在想什么,并不容易。
但在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身子微微前倾,紧紧拽着安全带。
像是试图从那条束缚的带子上寻找一点安全感。
又像是一点一点,解开了什么。
过了很久,知知才开口,很认真又很较真的口吻:“我妈妈,不是小三。”
薄司泽单手操控着方向盘,扭头看了她一眼,也认真“嗯”了一声。
以此表示,他在认真听。
知知咬着下唇,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声音有些发闷。
“我听我哥说过,她是被强迫的……当时姥姥、姥爷家无权无势,所以没有办法。”
“嗯。”
她说一句。他回应一句。
“而且当时他跟我姥姥、姥爷保证会接她去城里。那时候,他们都觉得他会兑现承诺,而且我妈都已经那样了,又大了肚子。所以……所以,他回城以后,就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嗯。”
“本来他结婚了我妈名声坏了也就算了。后来他又找回来了。我妈本来是可以嫁人的,但是他又不准她嫁人,于是又让她怀上了我。”
她一边说,一边就抹眼泪。
“我和我哥哥,又不是自愿要选择当私生子的!”
薄司泽好久没看她哭这么伤心过。
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然后男人单手松开方向盘,伸过来,拤掉她脸上眼泪。
嗓音低缓:“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什么?”
薄司泽脸色很冷:“只要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妈妈的身份正名,让她成为名正言顺的温夫人。”
他一席话。
知知眼泪都忘了掉了。
悬在眼眶里。
知知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嗓音轻得像一阵风:“不要了。”
“我只想……跟他们分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往来才好。只是真糟糕,我体内还流着那个男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