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婚礼期间,沈懿还找过薄司泽麻烦。
那天,薄司泽正站在单位的卫生间里,盥洗池前洗手。
水流在指尖流淌,温热的触感稍稍放松了他那紧绷的肌肉。
手中的水珠擦干,准备离开。
突然间,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门锁轻响一声,“咔哒”地被从内侧锁住。
薄司泽心中微动,脚步微顿,视线缓缓凝聚在镜子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不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站在薄司泽身旁的盥洗池前,拧开水龙头,若无其事地洗起了手。
薄司泽眼睛微微一眯,没有出声,只是冷冷地盯着沈懿的动作。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冲自己来的,但没打算顺着对方的意,干脆装作懵然不觉,擦干手就要走。
就在他迈步之际,沈懿忽然玩味地转动着水龙头,将水流调至最大。
“哗——”
冰冷的水花猝不及防地溅起,毫不留情地泼了薄司泽一脸。
薄司泽动作微顿,抬手缓缓抹去下半张脸上的水渍,眸色深沉如夜。
沈懿轻飘飘地笑了声,挑眉道:“哦,不好意思,这水龙头坏了。”
这就……很没素质了。
薄司泽嗤笑,这跟泼妇骂街吐口水能有什么区别?
但他就很有素质,没把沈懿按在盥洗池上,把他两颗牙敲碎,让他含着血重新学会闭嘴。
薄司泽懒得纠缠,转身就要走。
沈懿却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水龙头坏了不要紧,人坏了就很要命。”
空气顷刻间凝固。
薄司泽脚步未停,唇角微微扬起,漠然一笑。
“是吗?”他的声音低缓,像是随口闲聊,顺手扯过一张纸巾擦拭指尖,“你到底是在担心我‘坏了’,还是因为,我抢走了她?”
沈懿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的锋芒一闪而过。
然后,他关掉水阀,转过身,动作从容地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臂上的水珠。
“今天知知没在,我们俩正好好好说话。”
薄司泽瞥他一眼,语气轻佻:“好好说话,你就非要选这种好地方?”
沈懿懒得与他绕圈子,甚至没打算跟他多费唇舌:“取消婚礼,跟她离婚。不然,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家里人。”
他顿了顿,瞥了薄司泽一眼,语气里透着讥诮的恶意:“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把知知往你这里推。”
薄司泽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懿脸上。
然后,他缓缓抬手,将纸巾捏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还真是够恶毒的。
“你还真敢这么做?”
他缓步上前半步,逼近薄司泽。
“你以为有保密协定,我就不敢戳穿你?别天真了。那可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把她丢进狼窝里,任你糟蹋。”
说到最后,沈懿语气森冷,压低了声音:“大不了,我没了这份工作,总比没了妹妹好。”
关于薄司泽的身份,涉及到国家一级机密。
一旦暴露,他本人不止会有危险,甚至可能引发整个国家层面的舆论危机。
卫生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水珠顺着盥洗池边缘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但薄司泽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懒散地抬起眼皮,唇角噙着一抹讽意。
——沈懿,想威胁他?
未免太天真了。
薄司泽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
“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可惜,你的妹妹,愿不愿意被你‘保护’,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沈懿沉了脸。
薄司泽可没给他说话机会。
这可是他自己闯刀子上来的。
“说实在的,你们母亲死的时候,你没保护她。”
“她在中东被人欺负的时候,你没保护她。”
“她被胡文武关进婚姻牢笼时,你没保护她。”
“甚至,就连你的小外甥,你都保护不了。”
薄司泽缓缓抬眸,目光锋利得像刀刃,径直切入沈懿的自尊:“我真没看出来,你怎么好意思站在我面前,跟我上课?”
沈懿的呼吸顿时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冷了几个度。
他没想到,温知知竟然真的什么都跟薄司泽交底了。
凭什么?
他一直以为,就算温知知表面上薄司泽结婚,她心里也会保留最后一点对家人的依赖和信任。
可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人,而是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这个男人。
沈懿嘴角绷紧,胸口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一拳砸进棉花,空落落的,却又带着彻骨的憋闷。
薄司泽静静看着他,眼神冷淡,像是看一个闹剧上演至此却仍不愿谢幕的演员。
“怎么?你很惊讶?她是我太太,她信任我,有什么理由对我隐瞒?”
他刻意咬重了“太太”二字,像是提醒,也像是在警告。
沈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也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对我们家的事指手画脚。所以,你觉得自己就能比我做得更好?”
薄司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不,我不需要比你好,我只需要比你好一点点,对知知来说,就足够了。”
沈懿像被刺中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一条隐形的刀刃在心口划过,撕裂了他那点微弱的自尊。
薄司泽的表情稳如磐石,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讥讽。
“你可以继续站在这里,浪费时间跟我较劲。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正在做什么?”
“……”
“她是不是在婚纱店试婚纱?换了一件又一件,都觉得不满意。”
“是不是在挑选戒指?或者,是不是在看着手机,等我的消息?”
“我不需要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指责她,只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她。至于她是否幸福,我跟你以及任何人都没资格去评判,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以为你能保护她一辈子?你能在她心里占据什么位置?你什么都没做,只有嘴巴能说得动。可我,能给她的,不只是承诺。”
沈懿心中的伤口在瞬间扩张,阵阵撕裂感像烈火般蔓延开来。
一股无法忍受的耻辱感从心底升腾起来
“薄司泽——”他低吼出声。
猛地朝薄司泽伸出了拳头。
然而,薄司泽却像是预料到了这一切,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
那只手如同铁钳般紧紧锁住沈懿的拳腕,力量的压迫感让沈懿几乎无法动弹。
“还有,”薄司泽松开了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威胁我的方式,实在太拙劣了。”
“取消不取消婚礼,你找我没用。你该去问你妹妹。如果她愿意取消婚礼,我会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话未说完,薄司泽甩开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沈懿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水龙头还在滴水,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响动,又像是谁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