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正揉着手腕处,木香焦急地掀开帘子,压低声音道:“福晋,是赛斯黑的.....,是九福晋。”
清婉一惊,就探出身去:“就她一个人吗?”
木香点点头,又伸出手去扶清婉。
九福晋董鄂氏自允禟死后就被雍正下旨遣回了娘家,京中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了,没想到再见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九嫂。”清婉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从使女身上接过她,“先和我上马车去。”
她与董鄂氏近一年未见,没想到董鄂氏已经显了老态,头发也白了大半,头上发饰未见,身上的衣服虽然料子很好,但颜色混杂,也不知洗了几水,若是以前,凭借九贝勒府的富贵,这样的衣服莫说是上她的身,只怕就连她身边的使女都瞧不上。
董鄂氏因为寒冷,整个人都在发抖,在清婉怀里摇了摇头,“我得走了。”
清婉没放开她,与木香等人强硬地将人扶上了马车,边道:“你这个样子能去哪,先上去去暖一暖,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董鄂氏这才停止挣扎。
在马车上,清婉替她将身上的斗篷脱下还给木香,又将自己放在马车上备用的衣服斗篷替她穿上,再把手炉放在她手里,这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回了娘家吗?他们怎么会让你这副样子出来?我送你回去。”
董鄂氏依旧摇了摇头,哽咽着道:“不,不回去。
十三弟妹,不,我现在已经没资格叫你一声弟妹了,福晋,我知道你一向对旁的事置身事外,但只这一次,我求你,看在我们多年妯娌的份上,看在温恪的份上,求你送我去赵家。
我如今的身份,若是我独去,只担心他们不让我进去。”
“赵家?”董鄂氏的独女就是嫁到了赵家,想来是她的女儿出事了。
清婉也没多言,打开车窗道:“转道,去赵家。”
“九嫂这要去看侄女吗?”
九福晋恍惚地点点头,一直盯着车外,看样子恨不得立刻就能到赵家。
清婉叹气,也没再问,只催促再快点。
等到了赵家门外,她对木香道:“你拿着我的帖子陪九福晋进去,事后再送她回去。”
“是。”
清婉待在马车上没进去,等看着木香顺利将九福晋送进赵家之后,才道:“回园子里吧。”
隔了一会又道:“先不回园子里了,去普觉寺。”
等到了普觉寺,清婉没去正殿,到后殿时,有小和尚站在门外,看见清婉就笑着朝她跑来:“福晋,您来了。”
清婉摸摸他的小光头:“天冷了,怎么站在外面。”
小和尚道:“贵府的二额驸在里面,他每次来都很伤心,我担心他出事,就在外面守着。”
“他常来吗?”
“嗯。”小和尚点点头,“一月里总要来一两次,每次在里面一呆就是一天,世子也常来,每次来的时候还会带来自己抄的经书,让我们化去给几位施主,特别是给贵府的五阿哥。”
“弘?吗?”说起弘?,她已是眼睛发酸落下泪来,又清了清嗓才对小和尚道:“回屋去吧,外面冷。”
小和尚一听她这么说,哦了一声,就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清婉在门口待了片刻,没有惊动里面的福僧额。
傍晚时,福僧额才过来,他低着头:“七姨母。”
自打茉雅奇去后,清婉再没有他说过话,如今再见这个外甥并女婿,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是忍耐,可一旦旧事晃过,还是又逼红了眼睛,“你起来吧。”
福僧额只磕着头:“您打我骂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让表妹受了苦。”
清婉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酸涩,道:“起来吧,事已至此吗,迁怒无用,孕育子嗣,本就事关人伦,更何况你们夫妻又感情至深。”
福僧额只抽泣着道:“若我知表妹会因此离我而去,我宁可不要这个孩子。”
如今茉雅奇已逝,清婉并不想去探究作为家中嫡长的福僧额话里的真假各有几分。
她感受着心上的钝痛,终于在时隔近一年之后问出一直没敢问的话:“茉雅奇在弥留之际是什么样的。”
福僧额想起那日还觉历历在目,身边是已经失去气息的孩子,茉雅奇就枕在他的怀里。
茉雅奇弥留之际同他道:“我去后,额捏和阿玛定然伤心,特别是额捏,表哥替我告诉额捏。让额捏不必为我伤心太过。
我这辈子投胎于大贵之家,有幸做了额捏和阿玛的女儿,又与心仪之人做了夫妻,已较常人幸运许多。
可天不遂人愿,我再无法在父母膝下尽孝,只我虽去,但家中弟妹还在,盼他们多在额捏和阿玛膝下承欢,别让二老一直记挂着我。
表哥,我想额捏了,她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福僧额本欲再说茉雅奇离世前一直在等清婉,但见清婉虽未痛哭出声,但已是心痛难以自持,便将这话隐去,道:“表妹临走前只盼姨母无忧,望姨母千万保重身子,不然表妹九泉之下难安。”
说着磕头离去,出去前正好遇上回来的木香。便道:“今日与姨母说了些表妹临走前的事,劳姑姑劝解姨母。我若在此,只怕姨母越发难受了。”
听他这么说,木香满心都是担忧,胡乱点了头就进了屋子,清婉只噤声流泪,已叫人为她难受。
察觉到木香进门,清婉自嘲道:“我竟连最后一程都不敢去送她,甚至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才敢问一句福僧额,她可有留话给我这个额捏。”
木香蹲下身子,握着她因为伤心颤抖的双手:“不会的。”
过了好一会,清婉才擦去眼泪,问起九福晋的事。
木香道:“是四格格身体不好了,我回来的时候,四格格刚去,刚好恒亲王福晋过来,我便回来了。
董鄂家虽然没有苛待九福晋,但也担心被九福晋连累,不敢和她太过亲近,四格格病重之事一直瞒着九福晋,就担心九福晋闹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让九福晋知道了这件事,九福晋这才背着人偷跑出来,所以咱们遇见她时,她那么狼狈。
好在九福晋今日去了,不然只怕也......
只是您今日这么做,也不知会不会招了宫里不满。”
清婉只叹道:“见到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