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州府停留的时间越久,常遇春就越想把登州府扫荡一空。
尤其是登州榷场。
“他杨癫疯是不做人。”
“但是这些蛮子也确实傻。”
常遇春不无嘲讽的感叹:“区区几个玻璃盏,他杨癫疯敢卖上万贯的价格,蛮子们竟然还愿意买。”
“尤其是那些铁锅、锄头之类的玩意儿,榷场里头不得比榷场外面贵了十倍?”
“啧。”
“心都黑透了。”
冯胜跟着吐槽:“更让人难懂的,难道不应该是登州榷场里的那些蛮子使节?瞧他们那卑躬屈膝的模样,想来平日里也没少受委屈。”
对于常遇春和冯胜的吐槽,登州府常务副知府徐良眼观鼻,鼻观心,不置一言。
常遇春却没打算放过徐良。
伸手指了指冯胜,常遇春才开口问道:“你给这个老匹夫说说,那些蛮子使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乖巧?”
“还有,刚刚老夫看榷场里的蛮子商贾们有些老实的过份,你家府尊是怎么做到的?”
冯胜顿时大为不满的瞥了常遇春一眼,嘲讽道:“你个老匹夫不懂就说不懂,你借老夫的名头行事干什么?”
怼完了常遇春,冯胜又将目光投向了徐良,笑道:“徐副知府,不如你给他常黑子说说?”
徐良老老实实的向着常遇春和冯胜拱了拱手,答道:“鄂国公,宋国公,这些藩使之所以乖巧,藩商之所以分外老实,全是因为驸马爷给榷场定下的几条规矩。”
伸手指了指一家不远处的铺子,徐良继续说道:“第一条,就是无故禁止殴打藩商。”
徐良有时候也想吐槽自家府尊,竟然会定下这么一条规矩。
“越是禁止无故殴打藩商,就越是容易出现类似的案子。”
“有时候话不投机,说着说着就能动起手来。”
“这第二条规矩,就是藩商的贸易额会有所浮动,而浮动的标准,则是要看他们上一季的表现。”
“老实的,遵守榷场规矩的,下一季的贸易配额会有所增加。”
“不老实的,有过斗殴等问题的,下一季的贸易配额就会有所削减。”
略微顿了顿,徐良又继续说道:“第三条规矩,则是哪个藩国的商贾,归哪个藩国的使节管理。”
“府尊经常懒得去找那些商贾的麻烦,但是榷场这边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府尊却会将那些藩使喊过去教训。”
逮着点儿藩商毛病就把藩使喊过去骂,骂完了再削减榷场贸易配额,最后还得让那些藩使们说谢谢。
徐良有时候都替那些藩使们感觉委屈。
“府尊说,蛮子们都是畏威而不怀德。”
“给他们三分好脸色,他们就敢开染坊。”
“教训他们的时候凶一点儿,藩使们反而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这儿,常遇春不禁扭头和冯胜对视一眼。
难道这些藩使都是欠收拾的贱胚子?
眼看着常遇春和冯胜、傅友德等一众勋贵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徐良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说道:“鄂国公应该知道纳哈出吧?”
常遇春嗯了一声,问道:“那五千匹战马的事儿?”
徐良点头应道:“就是那五千匹战马。”
左右瞧了一眼,徐良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最后,棒子给纳哈出的价格是十二两银子一匹。”
常遇春顿时瞪大了眼睛,追问道:“多少?十二两?”
他娘的,这不对啊。
朝堂上给他杨癫疯批的价格是十五两。
棒子给纳哈出的价格是十二两。
棒子有胆子吃下三两的回扣?
徐良再次点了点头,答道:“对,棒子给纳哈出的价格是十二两。”
“剩下的三两银子当中只有一两是归棒子的,因为棒子要负责从纳哈出手里转运战马到登州,一路上人吃马嚼的成本,全都在这一两银子当中。”
“府尊跟棒子使节说了,这一两银子当中能省下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大明和榷场都不会再过问。”
“其余二两银子,则是要入榷场的税课。”
常遇春有点儿搞不懂。
一项原本见不得光的生意,楞是被他杨癫疯弄成了榷场贸易?
不对,这里面肯定不对。
常遇春摇了摇头,皱眉问道:“纳哈出同意了十二两银子的报价?”
被常遇春这么一问,徐良的脸色顿时也变得古怪起来。
“据下官所知,纳哈出还得谢谢我家府尊。”
“一是谢我家府尊提高了战马的收购价格。”
“二是谢我家府尊替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为此,纳哈出还特意让人给府尊送了几头据说是科尔沁那边的上好羔羊。”
常遇春整个人都傻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冯胜。
冯胜整个人也处于懵逼状态。
不是。
他杨癫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朱重八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杨癫疯擅自改动朝廷收购战马的价格,朱重八竟然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徐良又继续说道:“跟纳哈出的情况类似,像猴……安南,暹罗,缅甸,占城等藩商,他们运送粮食来榷场,价格其实比咱们大明的粮食价格还低。”
“咱们大明的米,一石是五百文钱。”
“而暹罗和占城他们运来的米,一石却只有四百文钱。”
常遇春忍不住吐槽:“老夫以后再也没脸说自己当过强盗了。跟他杨癫疯比起来,老夫简直就是个修桥补路的大善人。”
冯胜则是皱眉问道:“他们把米运来大明,卖四百文,岂不是亏本买卖?”
徐良点了点头,答道:“宋国公说的没错,确实是亏本的买卖。”
“但是他们不得不亏。”
“因为榷场里面还有规定,大明收购他们的东西要限定类目,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收购,而粮食就是可以收购的一项。”
“那些藩商为了多赚一些宝钞回去,哪怕明知道亏本,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随着徐良的话音落下,常遇春只感觉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偏偏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