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跟人跑,信不信由你。”
曲老太此时竟露出一丝苦笑:“我对你父亲这个人本身,看不到任何希望。穷我不怕,但冷漠可以摧跨一个人所有的信念。那个破烂的家,靠我维持。你父亲你爷爷,什么都不管,冬天没有煤了,也要靠我去捡煤渣度日。”
“反过来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副你做不了就不做,没人逼你做这个态度。”
听完她的话,蒋老头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赞同的,也并没有所谓的埋怨。
因为几十年来他对母亲这个身份,没有期待。
没有期待,自然也就没有怨怼。
不过她这样评价过去,是否有些武断?
又或者,足够客观吗?
看着蒋老头欲言又止,曲老太忽而一笑,仿佛看透了他一样,先一步又道:“都说史书向来由胜利者书写。你大概觉得,如今你父亲爷爷都死了,好与坏都凭我一张嘴。”
“但我们为什么要纠结过去那些事吗?我跟你父亲如何,跟你没关系。我唯一能找到感激他的地方,只有一点。那就是他没有不负责任,把你养大了。”
蒋老头睫毛轻颤,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亲情缘薄,哪怕自小跟着父亲长大,其实他跟父亲并不算亲近。
他学习到的与孩子的相处方式,都是跟父亲学来的。
由此可见,他与蒋利恺的相处就知道了。
也难怪。
他母亲这性格……
他遗传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蒋老头到底是说:“这样的关系,不利于我们后续接触。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各过各的。”
曲仍全夹在中间,他不可能当做从前的事没发生。
他也不得不怀疑,曲老太这是走的怀柔政策。
这种谨慎提防,蒋老头完全遗传了父母亲。
曲老太是,蒋老头的父亲更是。
他们都是谨慎的人,不然也做不到拥有可观的财富。
“你想多了。”
曲老太竟喝了口酒:“既然我生下你,那我这一生都是你妈。我的遗产我也会分给你,曲仍全他们没资格争。起码等我百年以后,你不至于到了坟墓前,还骂我一声老不死的。我只想要对得起自己仅剩的良心,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
蒋老头:“……”
蒋利恺:“……”
真是阔气的奶奶!
我就要给你遗产,你不要拉倒!
他真希望他爹百年那天,也可以这样!
期待!
饭后,曲老太准备打道回府了,“今天这顿午餐辛苦你们了。我就先走了。我的联系方式留下了,遇到麻烦记得给妈打电话。”
对于蒋老头,曲老太的自称是妈。
可在曲家儿女面前,她自称母亲。
临走前,曲老太没回头的走下台阶,“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父亲,是年少时不值钱的爱情。我第二段婚姻,是深思后的富贵生活。哪一个我都不后悔。”
一个是爱,一个是生活。
没有对错,也没有冲动。
望着她年迈却又矫健的步伐,蒋老头没有去送她上车。
“爸。你的愿望成真了,你真的有一位可以给你留遗产的母亲!”蒋利恺眼睛直发光。
蒋老头怼了句:“你缺钱啊你?”
“不是!关键是,只要一想到曲仍全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我就觉得解恨!”蒋利恺咬牙切齿的。
-
幽静园。
曲老太刚回来没多久,一个女人就被带了过来。
宋妈冷冰冰的看着那被保镖按着不能动作的女人,“老夫人让你进去。”
喻沁被人从酒店抓过来,她只觉得愤恨!
怎么左一个右一个的糟老头糟老太太都要抓她!
年轻人的矛盾,关这群老不死的什么事!
被保镖一脚踹进门,喻沁踉跄着,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生疼。
她抬起头。
那把铺着真丝软垫的太师椅上,正坐着一位不怒自威得老人。
她身穿对襟褂子,上面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雍容华贵,一头发丝雪白,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却不杂乱,一根一条仿佛是在记载时光的印记。
曲老太手握紫砂茶杯,茶水从杯口升出缕缕雾气,“你就是喻沁?”
喻沁不知道这个老太太是谁。
可光凭这家中保镖,与穿戴气质,不难猜出对方来头不小。
喻沁喉咙滚动,口中因紧张而分泌着唾液,“我……我是……你是谁?”
“啪——”
宋妈当即给了喻沁一耳光,“你有资格询问吗?”
喻沁捂着脸,“凭什么打我!这是法治社会!”
这群老不死的,都目无王法的吗?!
蒋老头是!
这个老太太也是!
果然是老东西,都在祸害人!
曲老太双眸泛着光,“法治社会?你干了什么你不记得吗?”
“我……”
曲老太懒得绕弯子,“你一个只知道动动嘴皮子的女人,居然把我的两个儿子闹得互相残杀,你却躲在酒店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一个恶人也好意思跟我谈法治?”
她声声带寒——
“我的法治,就是想法子治你。”
“至于法律如何判定我,那是法官考虑的事情。”
罢了,她给宋妈一个眼神:“带过去。”
喻沁慌了。
带哪里去?!
直到她被按在卧室门口旁的墙角,那些负责曲老太起居的女佣,各个有力气,当即对着她一顿拳打脚踢。
曲老太静静地看着:“听说你不仅埋伏在曲仍全身边过,还潜伏在蒋翁身边过。你这么厉害,应该去保护边境百姓才对啊。上战场当个肉垫,也是不错的。”
喻沁痛到嚎叫。
宋妈低声道:“夫人,这附近也有人家。闹大了,会不会影响到您?”
“她这种人,就是打的轻了。不打她怕,她是不会老实的。瞧瞧她过去这些黑历史,买通给丈夫看病的医生,买凶要蒋利恺的胳膊,故意生下残疾儿子……”
曲老太都没眼看,“把她这些‘光荣事迹’告知她所有的社交圈。朋友啊,同学啊,同事那些人。”
喻沁听到了,“不……”
她喻沁风光了半辈子,向来都是被人仰慕的!
她不可以成为过街老鼠!
曲老太压根没理会她,“把庄东叫来。”
很快,一直帮曲老太在外做事的庄东,在三小时后姗姗赶来。
庄东年过五十,却做事利落干净:“老夫人?”
曲老太道:“她户籍在海市,那就将她送去海市警局起诉她蓄意杀人,谁敢从中作梗,记得把名字告诉我。”
庄东看了眼喻沁,那目光似在看个将死之人:“明白。”
有曲老太这么一句话,海市的人谁敢横加插手?
曲老太瞥他一眼:“半个月,我要听见她伏法的消息。”
庄东低了低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