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仿佛陪她走过了一生
“封亦渡……”司空饮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我的侍卫……”
司空饮月只觉得喉咙里突然泛起一股腥甜,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缓缓地抬起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迹。
执魑看到她唇角的血,眸色又沉了一分,开口道:
“封亦渡是我抽了一魂一魄转世再生的人身……”
他驻守冥界千万年,不敢擅自离开,他又何尝不是被困在在暗无天日的炼狱里?
他实在太过无聊,想去人间一遭,便抽了自己的一魂一魄投入六道轮回。
那一魂一魄化作的人身就是封亦渡。
封亦渡在人间的一切他虽有所了解,但没有过多干预。
封亦渡替他去尝遍人间的喜怒哀乐,待他死亡后,一魂一魄重回地狱。
届时,魂魄归位,记忆融合。
封亦渡经历的一切,也会成为他的记忆,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曾感应到化作人身的封亦渡,在人间动了凡心。
他当时轻嗤一声“没出息”后,便没太过在意,只知道那女子叫司空饮月,是什么司空皇室的公主。
司空饮月听到鬼王执魑说封亦渡是他一魂一魄化作的人身后,神色未变。
这个答案她像是早就猜到了,却又一直不敢细想。
她将仿生粒子化作一杆长枪,将那长枪像拐杖一样杵在了地上,撑着自己的身体,离开了执魑的搀扶。
她调息了一会,执枪又朝恶鬼群杀去,执魑见状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有些生气道:
“你不要命了?!”
“恶鬼还有很多,我们不要再偷懒了……”
司空饮月像是已经猜到执魑说的方法是什么了,却不想直面这个问题。
执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放开司空饮月,像是在抉择。
他墨发如瀑,长至脚踝,无间地狱一阵炙热的燥风刮过,将他的发丝跟司空饮月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而不同的是,司空饮月的发丝,在地狱之火的炙烤下有些干枯了。
执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熊熊燃烧、一望无尽的地狱之火。
思索半晌后,他运转周身灵力,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米之内,燥热的空气骤然变得温凉,空气中似乎还结了一层冰霜。
他一身白衣,周身冷意森森,让司空饮月觉得他的存在像是在烧红的地狱里下了一场浩茫无涯的落雪。
无间地狱上空的地狱之火,已经开始让司空饮月感到不适了。
而现在的执魑在司空饮月眼里,就像个大雪球一样清凉解暑。
司空饮月知道执魑在帮她,这在司空饮月看来大概像是一种“临终关怀”?
这临终关怀能让她死得体面些,免得变成一只烤鸭。
那她也不客气了,她一把薅过鬼王执魑的胳膊抓在了手里。
在执魑震惊的目光里,司空饮月缓缓舒了一口气。
执魑看了看司空饮月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那眼神分明在说——礼仪在哪里?廉耻在哪里?
司空饮月拽着眼前的大冰棍,摇了摇头,心想礼义廉耻是吗?不存在的……
司空饮月自带庇护大招,恶鬼不敢轻易招惹她。
可以说是她走到哪里,恶鬼避让到哪里。
她跟执魑又这样杀了一日,两日,三日……七日……
第七日
司空饮月已经虚弱得需要执魑拉着才能艰难往前走了,她周身的皮肤开始慢慢腐烂、发臭……
哪怕待在执魑给她营造的“空调空间”里也无济于事。
执魑眼睁睁地看着司空饮月的生命力一点点消失,从一开始的张扬明媚到如今的行将就木。
他执掌幽冥这么久,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生命的消失是多么残酷。
他紧紧拉着司空饮月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他在跟恶鬼战斗时,还时不时地要朝她暼一眼,像是生怕她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倒下了。
在他一刀斩落一只恶鬼头颅时,还会侧身为司空饮月挡下恶鬼脖颈喷溅的污血。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自己施一个净身咒,将那被染得脏污的衣服恢复原样。
执魑知道被无间地狱吞噬抽干、一点点腐烂的钻心剧痛时刻伴随着司空饮月。
可她却从头到尾,一声未吭。
第十日
执魑依旧紧紧拉着司空饮月的手,走在无边无际的无间地狱里。
只不过两人的速度,都明显减慢了。
司空饮月手中的长枪变成了拐杖,佝偻前行,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奶奶。
而执魑也放慢了速度,牵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短短几十天,他仿佛陪她走过了一生。
两人走着走着,司空饮月从脖颈上摘下一个聚魂灯来,递给鬼王执魑。
她连开口说话都变得有些吃力:“鬼王大人,咱俩都这么熟了,求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她声音中带的恳求,是他从未见过的。
执魑接过他手中的聚魂灯,看了一眼说道:“极乐世界莲花魂……”
司空饮月朱哲拐杖佝偻着身子点了点头:“若他日,你从这无间地狱出去了,能否助他往生。”
执魑心中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去接那聚魂灯,却开口问道:
“他是你什么人?你都自身难保了,竟还想着助他往生。”
那声音仔细听,像是带着一丝怒意。
“他叫宇文澈,是我的好友……”司空饮月声音轻柔。
司空饮月见执魑不接聚魂灯,猜测他大概是拒绝了,于是又将聚魂灯小心地挂在脖子上。
末了,她还用衣襟将那聚魂灯遮了遮,像是怕炙热的地狱之火会烫到他。
执魑见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眸中不悦之意更加明显。
他松开了司空饮月的手,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十几步。
等了半天没见司空饮月跟上,他又咬了咬牙转头折返到了她身边。
司空饮月见他去而复返,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对他来说是个累赘。
她朝他摆了摆手:“你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用管我。”
执魑闻言,神情更加冷峻,他二话不说拉起司空饮月的手,还在她周身洒下一片凉意。
司空饮月周身的剧痛,被这凉意抚平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