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为何要将我推开?
宋时依自昏迷中醒来,便求着宋清澜带她去寻时安。
她定要见到时安,当面问个清楚。
阿安绝不会如此待她,更不会应允与楚玉的婚事,定是楚玉以阿安母亲的性命相要挟,她满心忧惧,唯恐阿安身处险境,安危难测。
待入了夜,宋清澜带着宋时依乔装改扮一番,掩人耳目,江烬雪执意要跟随前往,为护得宋时依周全,三人遂悄然潜入漠北边境,一路小心翼翼,蹑足潜踪,朝着楚玉所居之处摸去。
楚玉从军营离去之时,宋清澜便留了个心眼,旋即派出一名轻功卓绝的暗卫悄悄尾随其后,这才探得了他的居所。
楚玉竟择了一处寻常人难以察觉,且极为偏僻之地。难怪她们此前无论如何探寻,皆寻不到踪迹,若不是他白日里自报行踪,恐难以打探到。
寒风卷着细雪呼啸掠过檐角,几人衣裳沾满霜花。宋时依死死攥住屋檐青瓦,指节在零下温度里冻得青紫。
府邸内朱红灯笼在雪幕中晕开血色光晕,刺痛了她熬得通红的眼眸。
这些时日里,她的阿安被囚禁于此,定然受尽了苦楚,无论如何,她都要将时安带回去。
几人沿着房檐,接连寻了好几处所在,皆是空空如也,不见时安踪影。直至越过南边屋顶之上,忽闻房间内有声音传来,宋清澜眸光一凛,轻轻掀开一块瓦片,几人皆屏息,悄然往下望去。
“阿安......”宋时依无声翕动唇瓣,一颗心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厢房里透出暖黄烛光,映出那道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是她的阿安!
宋时依身子突然剧烈颤抖,只恨不能即刻飞身而下,将阿安紧紧拥入怀中,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担忧,终是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强忍住迫切难耐的心,贝齿紧咬下唇,目光灼灼盯着屋内之人
“阿锦,可要再添些炭火?”楚玉手捧着暖炉半跪在时安身前,小心翼翼将暖炉塞入她的手中,指尖触到冰凉的肌肤,慌忙缩回手,低声怯道,“是我唐突了......”
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眼眸之中闪过几分忐忑,终是鼓起勇气,将时安的手兀自握在手中,满脸皆是虔诚之色,缓声道,“终能与阿锦成亲,阿锦放心,楚玉此生只钟情你一人,此心至死不渝,倘若日后有违此誓,必令我陷入万劫不复,以赎背信之罪。”
时安微微垂眸,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静静看着眼前将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之人,面上清冷如霜,淡淡开口道,“楚玉,你莫不是忘了……”
话未及说完,时安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滞,原本欲抽回的手,忽然反手回握,在楚玉骤然明亮的眸光中轻声道,“我现下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我这就去给阿锦做,阿锦在房中稍作歇息。”向来沉稳持重的男子,竟欢喜得踉跄,脚步乱了几分方寸。
“炭盆里的炭火也要添了,阿锦且等等……”他絮絮叮嘱着,像个得到奖赏的稚童。
楚玉在京中时,便已知晓贺兰锦喜爱点心,为此,他特意寻了城中手艺精湛的糕点师傅,学了这道手艺,只盼能博佳人欢心。连日来,贺兰锦从未尝过一口,今夜,竟莫名有了想吃的心思。
本以为阿锦得知他将喜帖送去了宋府,会心生不满,对他发火,没想到,竟是自己多虑了,阿锦如今甚至不再抵触他的碰触,这般转变,实让他惊喜。
如此想着,楚玉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步履匆匆,朝着后厨行去,唯恐有片刻延误。
夜如浓稠墨汁,黑得纯粹深沉,将房顶之上三人的身影全然遮盖,即便如此,却仍是逃不过时安敏锐的耳朵与感知。
她听到屋顶传来的细碎声响,闻到那熟悉到已是融入骨子里的悠悠药香。
是姐姐来了!
然她依旧静静坐在原处,未有丝毫动作,直至三道黑影如折翼之鹤般坠落,她这才缓缓起身,目光只是轻轻瞥过宋时依一眼,旋即转向宋清澜,透着几分漫不经心道,“公子,怎会来此?”
“阿安……”宋时依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裹着寒气的身子紧紧贴着时安,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口中不停哭唤着,“阿安……姐姐找不到你,姐姐很想你……好想你,你不要再这样吓姐姐了,好不好?”那话语间,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委屈。
时安却仿若感受不到宋时依这般痛苦之态,整个人似冰冷的石像,毫无情绪波动,抬手欲将宋时依抱住她腰间的手扯开,神色冷淡,“放开我。”
宋时依感受到怀中人这般抗拒,惊愕地抬眸,却撞进那道莫名透着一丝厌恶的目光里,整个人霎时愣住,仿佛心肺都被撕裂般,痛意蔓延,让她难以呼吸。
她泪眼婆娑,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双她从未曾见过的冷眸,声音颤抖不堪,几近哀求道,“阿安,是在怪姐姐来迟了吗?我…我找了你好久…阿安,是我错了,我决不再离开阿安身旁,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宋时依感受到时安依旧在抗拒着她,情急之下,她忽的踮起脚尖,颤抖的唇碾上时安冰凉的嘴角,咸涩的泪水混着满心委屈在唇齿间弥漫。
两唇相贴的瞬间,宋时依只觉自己的心终是活了过来,她颤抖着身子,贪婪地感受着时安的气息,贴着唇声声轻唤,“阿安,姐姐好想你…好想你!”
她的吻,似初融的雪水,又似带着桂花糕的甜,丝丝缕缕,细细润过时安微颤的唇瓣,“阿安,跟姐姐回家...”
时安突然发力将身前之人推开,宋时依毫无防备,娇弱的身子向后趔趄,即将摔倒之际,江烬雪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护住,宋时依这才堪堪站稳。
她惶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发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心痛之感如万蚁噬心,良久,话语艰难地自口中挤出,“阿安……”
为何?
为何要将我推开?
“姐姐难道看不到这满室红绸?我即将嫁为人妇,又怎能与你再玩这般儿戏。”时安侧过头去,似是想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言罢,她转而看向宋清澜,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疏离之意,朱唇轻启,“楚玉已将喜帖奉上,还望公子莫要忘了来参加我与…楚玉的大婚之礼,现下天色已晚,你们还是尽早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