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胸膛的“激荡”,让婷婷有了安全的感觉;又或许是突然的安静,使她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她的头,终于不再摇摆。
捂着耳朵的双手,也轻轻地垂了下来。因为被我抱着,只无力地滑至我的锁骨处,再下落不得。
可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婷婷妈便又成功地切换出一副新的“嘴脸”。
刺耳地嚎哭声,再次于门外响起:“呜呜呜!婷婷你个没良心的!你爸我不要我就算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呜呜呜!你不能不要我啊婷婷!你还让不让我活了啊!呜呜呜!”
“苦肉计”,是人世间最“恶毒”的计。
只要是吃“人饭”长大的孩子,又有几人能够承得受住,父母的“以命相逼”?
换位思考一下,若我是婷婷的话,情绪估计早已崩溃。
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以我的“人生”,换回妈妈的“性命”!
到底是“百闻不如一见”,真的亲身经历婷婷妈那传说中的“道德审判”时,我不觉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因她的“话术”,我很熟悉。
多年来,我之所以会拼命地想要成为一个“孝子”,也是为了证明常被妈妈挂在嘴边的那句,“你和大鬼一个样!兔子没尾巴随根!”,是错的!
虽然在我的心里,关于爸爸的“样子”,早已变得非常模糊。
但每次妈妈这样说我时,我都记住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并且争取在下一次的时候,永远地杜绝,类似的行径。
可能够促使她说这句话时的情形,真的是太多了。
多到我只要还想“正常”地“活着”,就不得不继续那样去做。
于是,我便学会了伪装与欺骗。
既然你不让,我又不得不做。那干脆不让你看见,不就好了?
因为感同身受,所以当婷婷妈将婷婷随我“离开”这件事情,直接与她生命的“存续”挂钩时,我不但没了言语,甚至还有种,立刻替婷婷把门打开的冲动。
恰在这时,我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别在这里吵吵行不?我这里是公司!你要注意影响!你家庭妇女一个,吵吵完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公司却还要在这里开下去!你这‘吵吵巴火’的,真影响了我公司声誉的话,谁来负责?”
妈妈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所以就算在完全掌控孩子的“欲望”上,她与婷婷妈在本质上明明是一样的。
但这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却绝对不会用出像婷婷妈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拙劣手段。
我相信,若不是真的怕公司声誉受损的话,她此刻应该早就带着继父离开了才对。
若心情好的话,她应该还会对我留下这样一句话:“你他妈的爱去哪去哪!”
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的婷婷妈,突然被人劝阻后,竟瞬间便重拾了理智。
沉声回应道:“你真担心公司‘声誉’的话,就让你儿子快点把门打开!”
就在我为婷婷妈那切换自如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之时,又听其提高声音喊道:“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报警抓他!”
我知道,这句话,她其实是对着我说的。
我这一生,跟警察这个职业,素来便有着很深的缘分。
而除了当初夏萍要将我给她写情书那件事,跟她那个据说是警察的父亲告状时,我唯一对这个职业,产生过畏惧之外。
再在之前与之后,每次与这个“职业”有交集时,我便再就没有过“怕”的感觉。
就算是那次,被警察叔叔拿枪指着头时,我也没有真的怕过。
心无“魔障”,何怕“法度”?
这一次,也是如此。
我懂法。
我和婷婷,压根就不算“私奔”。
当然,如阿雯所说,从来就没有人,曾对我与婷婷在一起的事情,提出过反对的意见。所以,我俩自始至终也没有“私奔”的必要。
作为“准”成年人,我这更算不上是诱骗!
我带她走,是为了“逃离”!
为了精神与身体的自由!
更是为了,享有一个公民最基本的权利!
心念及此,我不禁“恍然”。冲门外大吼道:“不用你报警了!我自己报!”
本来嘛!现在被限制自由的,明明是我与婷婷才对。该怕警察的,应该是作为“限制者”的他们!
细究起来,真正犯法的,是那个妄图对婷婷“非法拘禁”的父母们!
就算他们所拘禁的,只是我们的灵魂,就可以不受到法律的惩治吗?
老子他妈的是为了“拯救”一个人,才落得如此下场。在我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也是时候让真正的英雄登场了!
说干就干!
自从小的时候,因为频繁胡乱拨打报警电话,占用了国家的宝贵资源,被警察叔叔依法带人掐断了一次家里的电话线之后,我等这个可以光明正大地拨打“110”的机会,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您好,这里是鹤岗市公安局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次的接警员,并不是记忆里那个声音好听的姐姐。
我压下心底生出的一丝失望,“有条不紊”地申诉道:“喂!警察叔叔吗?我和我女朋友正被一群人围堵在‘x立房地产开发公司’里!他们要限制我俩的人身自由!”
“你和你女朋友此时此刻的生命财产安全,正在受到侵害吗?”
警察叔叔的语速,在保证能被我听清楚内容的前提下,明显变快了许多。
因为早在小学的时候,我便对报警的流程,在心中预演过多遍。
所以,我立刻便给出了专业的回答:“目前没有。我俩正在‘董事长’的办公室里,房门是锁着的!他们暂时进不来!”
当然,他接下来的问题,也很专业:“门是什么材质的?对方大概多少人?是否持有武器?”
“门是电视里总做广告的那个‘盼盼’防盗门!”我答道。
旋即,我又有些担忧。“如果被警察叔叔们知道了,‘围堵’我俩的,并不是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而是‘生养’我们的父母的话,那我俩还会得到‘正义’地救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