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情况比较复杂,在李平安看来,肯定是某股势力暗中动手,准备将镇压洞庭湖反贼的兵马,搞个粉身碎骨,让洞庭湖的反贼继续声势浩大地闹下去,以彻底毁坏大康在南国的根基。
而且对方一出手,便是打了尉迟常和尉迟云英兄妹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说明,贼人的实力很强,跟当初想要弄死自己的那帮土包子不是一个概念。
可七里堡现在可以调动的军事力量,只有两千多人,而且还要防备龙州和七里堡,起码还要留下半数左右的兵力。
这意味着,李平安可以抽调的兵马,可能不到一千五百人。
“最近这段时间,我让你们尽可能多培养辅兵,这些人可以抽调多少?”李平安问道。
他这段时间巡查,发现武装力量不足,便一直敦促他们,吸纳更多的青壮,按照之前辅兵的形式培养。
一定要有足够多的武装力量,李平安才能放心。
崔九郎解释道,“最近修建山路,运输硝矿,不停的有当地的百姓,僚人与我们作对,咱们的主要军事力量不能轻易抽动,便抽到了一些辅兵过去帮忙,一来锻炼身体,二来熟悉山地情况,三来也是防范有人作乱。”
王豆子也解释道,“如果换做平常的时候,我们还能抽调工程队,但是现在工程队的任务非常多,包括筑城、修路,都分散在各地,想要紧急集合也非常难。”
“我前一段时间,还想跟您商量商量,要不要再次扩编人手呢。”
“这事儿我知道......”李平安无奈的说道,“我当时抱着精益求精的心思,也没有想到尉迟常和尉迟云英两个人一起出事。
现在救援尉迟常是必须做的事情,我如果只带一千人太少了,还能抽调更多的人手吗?”
“不可!”崔九郎立刻反驳道,“咱们七里堡以及新城,一直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之所以如此太平,就是因为咱们乡卫屯兵在此,如果抽调太多人手,必然会生大乱子。”
“我知道了!”李平安让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的平稳,同时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护送部曲下去治伤的乡卫忽然赶过来说道,“东家,那尉迟将军的部曲,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想要拜见您,但是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他们来见您了。”
李平安明白,他们刚才跟自己交谈,是靠意志在支撑,汇报完之后,就支撑不住了。
“走,豆子,咱们过去看看。”李平安一边儿走,一边儿扭头对李亮说道,“亮子,你这边儿准备好牲口、车辆、床弩等物资,随时出发。”
“遵命!”李亮不敢犹豫,立刻下去行动。
而李平安则带着王豆子、李虎、李啸以及崔九郎等人,直奔镇子。
镇子里有专门供病人修养的医馆,七里堡的军医,尤其是经过训练,且身份清白的女兵,会安置在此地,成为女军医,他们在非战时状态,会免费给当地的百姓医治疾病,积攒经验。
因为手段比较粗糙,被当地乡亲们亲切的称呼为狂暴的兽医。
即便是李平安平日里有个身体不舒服,也不太敢来此地治疗身体。
他亲眼所见,一个女军医,在老军营的带领下,学会了怎么揉捏一颗满是血污的心脏。
现在这种医疗条件,敢这么救人,跟送他快点去死,李平安个人感觉,区别不大。
等到李平安抵达,这些部曲的伤口确实都已经被处置了。
但是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精气神,几乎每个人都很是萎靡。
李平安这边儿刚推开门,几名部曲就要起身,却被李平安示意不必。
“你们都这个状态了,就别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有什么要紧事交代,赶紧说。”
“东家,我们刚才想起来,在突围的过程中,其中有相当数量的兵马,长相极其像南越人,而且他们的军中,有不少汉人装束的读书人。”
部曲的身体很是虚弱,说了两句,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书生?”李平安想了一下,“前一段时间,有一支南越队伍想要偷袭七里堡,当时我听手下人说,这支队伍领头的就是书生,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这支南越人的队伍,战斗力很强!”对方说道。
“这群南越蛮子,还真的是冥顽不灵!”李平安眸子里闪过了一道寒光。
一边儿的李虎、李啸二人也纷纷开口道,“上次跟南越人交手之后,我们便联合定南州的关乎对各地进行了清扫,一直没有找到南越人,莫非他们都跑到回头山一带了?”
当初覆灭了渗透到了定南州的南越蛮子的豪族,并且针对南越蛮子设置了埋伏,想着对他们的势力一网打尽。
结果这群贼人跑的飞快,任凭李平安出动了驴骑兵也没有彻底剿灭对方。
最近这段时间,李虎和李啸二人,也没有闲着,经常配合听风,对定南州的南越蛮子,进行清扫。
可是效果非常不好,大股的南越蛮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也没有说尝试往南越逃得。
李平安还以为他们躲到了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成了野人。
现在明白了。
之所以找不到人,是因为他们逃到了尉迟常控制的区域,并且一路北上了。
李平安和听风怎么可能会想到,尉迟常他们发现不了这些南越蛮子,就算是想到,也根本没法去调查。
“我们在向您这突围的过程中,还发现了很多奇怪的现象,很多村子百姓在暗中支援那些包围我们的队伍。”
“甚至有些村子的生活习性,跟南越人很像,我们起初以为是南越国移民,但是越想越不对劲,大康移风易俗过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还会有那么明显的特征,我们怀疑这些地方,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都换成了南越人。”
“南越人不容小觑,您一定要小心。”
李平安微微点了点头。
当初李平安的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被包围的山寨,以及那两个世家和州里的官员内应,他知道想要将这些南越的散兵游勇一网打尽很难,这件事情都往后放。
但是李平安没想到,这群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真的是没完没了。
即便是领头之人被消灭,短时间内,还能找到他们新的头人。
不得不说,南越人是有点东西的,也难怪当初大康如此强盛,竟然没有消灭南越。
其国民内心那份固执,可真不一般。
“你们不必过于担心。”王豆子说道,“我们之前没少跟南越蛮子打交道,他们都是一群废物,人渣。”
“之所以现在表现得如此猖獗,无非是我们自己麻烦不断,他们想在我们身上咬下一口肉来罢了。”
“不可大意,他们能够一次次被我们打散,又一次次前赴后继的找我们麻烦,说明这群人很可怕,我们必须要慎重。”李平安说道,“之前我觉得,我们在文化上同宗同源,没有必要过分的杀戮。现在看来,我有些过于仁慈了。”
“以后但凡大康境内,只要是战争状态,遇到的所有的南越蛮子,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些南越蛮子非常狡猾,刚才我们几个在一起讨论战事的经过,我们发现,我们十有八九是中了敌人的奸计了。”部曲说道。
“什么奸计?”李平安问道。
其实,他刚才就非常好奇,凭借尉迟常的本事,即便是遇到大股的敌人,也能轻松突围,不该被围困在大山之上。
要知道,自古以来,被围在大山之上的将领,几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先是派遣大股的流民,骚扰我们的粮道,逼迫我们不停的派兵救援,后来又不停的派兵骚扰我们的主力部队。”
“我们连战连捷,没有什么损失,反而缴获的大量的武器和粮草。”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行进的速度被放缓,敌人趁机对我们完成了迂回包抄,完成了包围。”
“而等到我们想要突围的时候,敌人又拿出了大量的床弩,大量的射杀我们的队伍。”
“而我们的牲畜,十有八九也是喝了他们下了毒的粮草,导致没有了行进的能力。”
“最后无奈之下,只能向附近的大山转移。”
说道这里,这部曲脸色有些发红。
毕竟仗打成这个样子,被一群叫不上名号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们作为正规军,确实丢人。
“他们竟然有大量的床弩?”李平安闻言,很是震惊。
他和周边儿人对视一眼。
大家都清楚,对于贼人的危险等级,必须还要上调。
“咱们还是小觑了天下人物,既然咱们能有铠甲,有床弩,别人也可以有,只是咱们有乡卫,有龙州军作为理由,使用的正大光明,而敌人不能轻易拿出来罢了。”李平安叹息一声。
他一直觉得岭南道很穷,即便是世家也不算多富裕。
现在跟这些人交流多了,李平安也明白了。
穷的只是老百姓,这些世家豪强,一个比一个富裕。
甚至因为远离朝廷的核心地带,他们各方面相当富裕,他们穷可仅仅是粮草囤积的数量不够多。
但不代表他们的金银财宝,武器装备少。
“明公,如果这一次的战事,是南越人占主导,亦或是他们参与程度非常高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颇具。”
“你想怎么弄?”李平安问道。
“这......”王豆子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低声说道,“营房那边儿有舆图,一会儿回了营地,我再向您汇报。”
李平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不仅有尉迟常的部曲,还有大量的闲杂人等,虽然他们都不在这间病房内,但还是要小心。
李平安颔首,扭头看向那部曲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按照牲畜中毒来看,我们家将军缴获的不少物资,应该也是下毒不能食用的,我们自己携带的粮草有限,根据我估算,或许只能坚持五六天。”那部曲哀求道,“很多事情,我们也是缓过劲儿来,才一点一滴想起来的,大人您莫怪,也希望您能尽快支援我们家将军。”
“我们家将军的安危大于天,也关乎前线无数将士的性命。”
李平安皱眉道,“尉迟常脑子是不是被猪拱了,他怎么能让这群贼人玩弄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单单是对方的武器升级,他其实并不是很担心。
因为论武器的先进性,没有人能比得过占据七里堡,且不断升级武器的他。
可如果尉迟常自己携带的物资不充足,让手下人吃不上饭,喝不到水,可坚持不了几天,就得人心涣散,大军崩溃。
而且贼寇有好几万人,自己才不到两千人,这种情况下,让自己在极端的时间内,补充兵员,简直不可能。
就算是自己补充到了兵员,抵达前线也是需要时间的。
李平安平日里不发火,这一次是真的愤怒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真的不是说说。
“明公,您先消消火,这一次尉迟将军明显是大意了,毕竟回头山一带,也是他的腹地,而且尉迟云英小姐刚刚清扫过,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复杂的情况。”
一边儿王豆子劝说道,“既然您已经下定决心营救,咱们就应该争取时间。”
“我如何能不生气?”李平安无奈道,“人家明显就是诱惑他,布置口袋阵让他往里钻,这个时候,即便是再难,也想办法冲出去。”
“现在已经相当于口袋扎紧了,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哎,我们也是事后才意识到此事,”那部曲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李刺史您有所不知,当时战场情况极其危急,敌人强悍到初次交锋,我们家将军便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手。”
“而且我们的队伍过于依赖牲口,牲口中毒之后,大量的军用物资又舍不得扔,难以远距离运输,最后无奈之下,才选择了朝着大山进军。”
听他这么说,李平安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对方竟然这么强,强大到尉迟常没有办法。
“刺史,王果子来了!”一个乡卫进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