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们来,是哪一天?”
海棠老实应道是府医给瞧腿伤那天。
宁玉再问:“从我受伤接着后边的事,不是你说的自己一直陪在那边,又是谁说与你知的?”
海棠不敢瞒,说是留在这边的丫鬟讲给她的。
“哪一个?”
“琴书。”
听到这个名字,宁玉稍稍回想一番,倒也想起那人模样。
若没记错,她和小莲,一个十二一个十三,是后面换来这边的,也是院里最小的两个,于是点头道:“你让琴书来,我跟她说说。”
就听海棠忙忙道:“小姐放心,那日我已骂了她的。”
“骂?为何骂她?”宁玉不解地循声转了下脸。
海棠正低着头,也没看这边,着急解释的她嘴上已麻溜说道:
“小姐,我当时便说,这事本就该悄悄的,若是走漏风声,便是损了小姐清誉,真要讲得,桃红早都讲了,哪还用得着你巴巴邀功似地来说。”
虽然反应过来海棠这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宁玉心里还是略感膈应,便道:“我让她来,自有我的说法,你只管去叫。”
没想到,这回海棠却没应声。
宁玉等了等,闻见衣香尚在,却是真的没应,更是奇了,不由得一边问着“人呢”一边伸手朝那方向摸去,倒是一下就碰到海棠的衣服,语气顿时生硬:“怎么回事?你——”话没说完,却再闪念,立刻转道,“莫非还有不能让我知道的?”
如此说着,手上也已有了动作,却是揪紧了海棠衣角,先把人往身边带再推开,撒气那般反复推拉好几下,最后才一把将人往外一搡,松了手。
这一搡,宁玉的确使了全力,但因为人是坐着,其中一只手还扳着床沿,单臂的力道其实连把人推个踉跄都难,但随着这一推,心里有股怨气也就顺势吐了出来:
“欺负我看不见,欺负我走不远,问话犹豫,吩咐不回,我一个瞎了的,该要自力更生,却是不该再肖想有人伺候,你走你走,你自寻个去处离我远远了去。”
海棠确实没有被推倒,不过错开一步,也是马上站稳,但对于小姐连珠炮似地说出这些狠话却是始料不及,一时忙就跪到人跟前,伸手来抓宁玉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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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皮外伤,再是伤筋动骨,“痊愈”也是可视的,期待起来也还让人感觉踏实。
偏生是丧失视力,还不是一棍子打死、从一开始就宣布绝望的程度。
这种不确定才最折磨人。
原是行动自如的人,突然被定点困住、且行走坐卧吃喝拉撒都只能依托于他人的帮助,不管最初表现得如何坦然淡定,随着时间线拉长,对于视力能否恢复、几时恢复的忧心,果然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蚕食人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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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袖子被拉住,宁玉把手一收甩脱开来,海棠却是边哭边求着说“海棠错了小姐别生气”又还继续来拽她的袖子。
大概气到头疼就是现在这样了吧,宁玉只觉头昏脑涨,一时对于袖子被扯拽的感觉凭空生出烦躁,猛地抬臂一扬。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