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她?
秦牧野有些惊疑,他一开始觉得这两个人只是竞争关系,不论如何都同是嬴烈的义子义女,更是烈穹的顶级悍将。
就算彼此有争斗,也不是生死大仇。
毕竟烈穹的百姓,尤其是嬴烈这些义子义女,都是以让烈穹登顶世界之巅为己任。
谁都清楚,这种等级的高手对烈穹意味着什么。
反正至少以他对嬴霜的了解,嬴霜对赵忼没有明显的杀意。
就算有,也绝对没有赵忼这么强。
除非嬴霜极其擅长伪装。
但又好像不太像。
可看赵忼的表现,却好像恨不得生啖其肉。
秦牧野面色微沉:“杀她?我的风险好像有些大吧?”
见秦牧野是这个反应。
赵忼心中微喜,因为秦牧野第一反应既不是拒绝,也不是质疑。
而是考虑杀嬴霜的后果。
说明什么?
说明秦牧野本身就考虑过这件事情。
他沉声道:“秦大人倒也不必担心龙骑舞的反噬,因为你只需将她带入险境,然后转身离开便好,只要能够说服刘胜,我保证秦大人不会遭受任何不良影响。”
“当真!”
秦牧野顿时有些激动。
赵忼笑道:“自然当真!”
激动劲在秦牧野眼底停留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但慢慢的。
他恢复了冷静,目光中重新多出了一分审视:“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赵忼问道:“怎么不对?”
秦牧野神情当中满是戒备:“我怎么感觉,这是你跟嬴霜合起伙来对付我的?”
赵忼不解:“何以见得?”
“这还用见?”
秦牧野嗤笑一声:“嬴霜这几天一直尝试套我的话,想要我们乾国的战斗飞舟,各种挑衅我,试图让我对她做出逆反的举动,主动被龙骑舞反噬,好重创我的精神。
谁知道刘家给的东西,究竟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万一我坑害嬴霜,结果发现龙骑舞解不开,反被教育一通,我找谁说理去?”
赵忼:“……”
他完全没有那么想过。
可是从秦牧野的角度想一想,这种担忧又非常合理。
毕竟龙骑舞本身就是相当恐怖的精神控制。
利用这个逼问战斗飞舟,的确是一步妙棋。
得解决了秦牧野的忧虑才行。
他淡笑道:“秦大人如何才能相信我?”
秦牧野扬了扬眉:“很简单!你提前把解开龙骑舞的秘术交给我!”
“这……不可!”
赵忼拒绝得很干脆:“秦大人莫怪,赵某先小人后君子!若提前解开,谁又能保证秦大人不会出尔反尔?”
“你倒是坦诚!”
秦牧野冷哼一声:“你不把秘法提前交给我,我如何知道这个秘法是切实可用的?”
赵忼皱眉思索,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这样吧,只要能说服刘家,我就当着秦大人的面,解开刘胜对敖天的束缚,如此我放心,秦大人也放心。”
啧!
中登还挺上道。
秦牧野的心顿时稳了下来,表面却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纠结了许久,才终于下了狠心:“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赵忼哈哈大笑:“秦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为了乾国甘愿受嬴霜那死女人的凌辱。如今危机在身,首先想的也是自己的小舅子。
能与秦大人当知己,当真是天下少有的美事。
待这件事情过去,赵某定要与秦大人把酒言欢,三天三夜不停杯。”
秦牧野双手摊开:“若能解开龙骑舞,三天三夜不够!我说个数,十天!当然,如果你解不开龙骑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忼笑声爽朗:“秦大人说笑了,乾国乃是烈穹最为真挚的盟友,我岂会像嬴霜那死女人一样,坑害秦大人?”
“你最好是!”
秦牧野像是想起什么:“冒昧地问一句,你跟嬴霜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感觉你对熊骅好像也没这么仇恨啊!”
赵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滞涩:“这件事情说来话就长了,待此事结束,我再与秦大人细细道来。”
“行吧!”
“这段时间,秦大人好好休养,待我解决了刘家那边的问题,就帮敖天解开龙骑舞。”
“有劳!”
“告辞!”
“再见!”
金色的印记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淡淡的金光,隐匿在秦牧野的指节之内。
秦牧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不过小心一点肯定没有错。
于是调动起阴阳二气,将这一缕法力牢牢锁住,免得赵忼偷听。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由若有所思。
自己有【清醒】,龙骑舞对于自己根本不足为惧。
只要能让敖天自由,跟赵忼和刘家来往,自己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按赵忼说的。
大乾换赵忼来合作。
从结果来看,好像也不是不行。
杀了嬴霜,正好也能削弱烈穹的顶尖战力,回归祖地威胁到乾国的可能大大降低。
而且赵忼挑的时间点正好。
自己恰好跟嬴霜闹了点不愉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说他笃定,单一个解开龙骑舞的秘法,就能让自己言听计从。
但有一说一,这人的确有点东西。
如果自己没有【清醒】,今天也没有把刘澜给剁了,被他卡点帮忙化解了危机。
自己恐怕真的对这货言听计从了。
很卑鄙。
但卑鄙的敞亮。
是个人物。
所以要这么做么?
秦牧野又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胸闷的不行。
这阿姨,着实有些让人上火。
一点感情都不玩,净玩套路。
……
诛邪府。
“呼哧,呼哧……”
赵忼喘着粗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杀嬴霜的机会。
准确说。
这是唯一一个杀了嬴霜,还能不负任何责任的机会。
地府这样凶险的秘境,谁死了都很正常对吧?
之前这种想法还不是特别强烈。
但今日看到秦牧野强大的实力,他瞬间就明白了,如果这次再成功不了,以后都不可能再成功了。
他之前一直都很看不起嬴霜,觉得这人也就占了一个年轻潜力大,谁都觉得她继承了嬴烈的衣钵,以后也会成为嬴烈那样的强者,但其实也就那样。
可今天一看,秦牧野这么强,都能被她的龙骑舞绑缚。
这个人修为恐怕又有精进,加上父帅那么偏心……
时间拖得越久,就对自己越不利。
幸好!
幸好!
嬴霜,要怪就怪你太过跋扈,连秦牧野这等惊世天才,你都敢动了收为坐骑的念头。
你怕是不知道“反噬”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赵忼忽然很想笑。
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家居然能破译出解开龙骑舞的方法?
正好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能说……
天命在我!
一想到干掉嬴霜,自己就有可能继承至高无上的父帅的一切,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忼儿!”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赵忼连忙转身,上前扶住老妇人:“娘!”
老妇人正是他娘,名叫赵清,出身于前赵国皇室的一个旁支。
未婚生子,不知生父,受尽指点,却还是一手将他拉扯大,培养成烈穹赫赫有名的诛邪统领。
这也是除了嬴烈外,唯一一个赵忼愿当做神明供奉的人。
在他的搀扶下。
赵清缓缓坐下:“已经说好了?”
赵忼点头:“说好了!”
赵清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其实为娘一直觉得这件事情,未必是你想象的那般,嬴霜战场上虽然从不给敌人留情面,却也向来尊重强者,龙骑舞固然羞辱人,却也不是阴谋诡……”
赵忼打断道:“娘!这是因为您不知道秦牧野在乾国的地位,只要控制住他,就相当于控制住了近半乾国。现在乾国的战争潜力您也看到了,抓住秦牧野就是抓住了天大的政治筹码。
若换作是我,我也不可能不贪心。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龙骑舞都不是强者能够容忍的。
控制乾国的诱惑,也绝对不是一个帝帅能够放弃的。
以后嬴霜肯定会加深对秦牧野的控制。
甚至说已经尝试过了。
如果再不切断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我一辈子都别想当帝帅了。”
“这……哎!”
赵清叹了一口气。
她沉默了许久,幽幽问道:“这帝帅……非当不可么?”
“凭什么不当!帝帅之位,本就应该是我的!”
赵忼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都变得凄厉起来:“我才是父帅的亲生儿子,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嬴霜的!?娘,孩儿不委屈,难道你就不委屈了?”
赵清:“……”
她的神色忽然变得痛苦起来。
一百年前,自己未婚生子,被家法各种折磨,都未说出孩子的生父是谁。
这么多年来受尽白眼,顶着那么多流言蜚语把赵忼拉扯大。
都说她下贱,暗地里跟不知道哪里来的腌臜野男人媾和。
但她知道,那男人不野,也不腌臜,而是真正的盖世英雄。
可她不能说。
因为开国皇后军中地位极高,更是嬴烈深爱的发妻,这种事情说出口,政治影响不会太大,但也绝对不会小。
自己只不过是趁着心目中盖世英雄醉酒,主动贴上去的普通女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嬴烈提出保密要求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只是默默拉扯赵忼,努力把他培养成他爹那样的人。
幸好。
她很幸运。
在帝帅宫暗中照拂下,赵忼小时候过得并不是很艰难,至少在修炼资源上没有太困难,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在烈穹军功爵制度下,向上爬的飞快。
赵清不贪心。
真的不贪心。
只要自己儿子成为嬴烈认可的人才就好。
直到皇后病逝,嬴烈最后一个小儿子,也被他亲手处死。
赵清动了心思。
想要让赵忼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是个盖世英雄。
于是带赵忼找上了门。
但换来的是嬴烈一顿臭骂,甚至差点因此处死母子两人。
最后嬴烈宣布,烈穹帝帅之位永不靠血脉继承,并且广收义子义女百余人。
这个儿子……他不认!
按年龄与功绩排序,赵忼排第四并不算低。
可偏偏,前面还有一个尚在幼年,天赋初显,却没有任何实绩的嬴霜。
这么一个跟嬴烈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女,却享受到了赵忼享受不到的父爱关怀。
功法武技都由嬴烈亲自教导。
这可是很多皇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虽说嬴霜的表现也配得上这个待遇。
可相较之下,真的很难让赵忼不嫉妒。
至少……
赵清是理解自己儿子为什么这么发狂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情败露了该怎么办?”
“败露?”
赵忼面色有些冷硬:“败露就败露,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烈穹已经少了一个嬴霜,若还能再少一个我。父帅他愿意杀,那就杀吧!”
赵清眼神有些晦暗:“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个高手,都是你父帅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都是烈穹实现宏愿的一大助力。杀了烈穹的功臣,你就不替你父帅感到心寒么?”
赵忼:“……”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羞惭之色。
挣扎良久。
他才冷着脸说道:“我与嬴霜水火不容,若她登了大位,我不可能服她,这样对于烈穹才是更大的损失!”
赵清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无力的摆了摆手:“这件事已经成了你的心魔,那……随你去吧!”
“好!”
赵忼点了点头。
一时间。
母子俩之间的气氛有些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副统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四爷!神匠宴已经结束了!”
“哦?”
赵忼抬起头:“办的怎么样?”
副统领面色有些阴沉:“嬴霜手段颇高,才一顿饭的工夫,就让那些炼器的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奉她为匠首。”
赵忼冷笑一声:“嬴霜这死女人,表面功夫向来做的不错,但这次能有此盛况,还是因为父帅舍得投入资源,区区匠首虚名,不必在意。”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还是嫉妒得想要发狂。
因为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战斗飞舟是能够改变以后战场格局的。
这些匠人组织,以后必定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组织。
却被如此轻易地交给了嬴霜。
“那是自然!我也觉得嬴霜无甚本事。”
副统领赶紧附和,随后又补了一句:“对了四爷,神匠宴结束之后,嬴霜的马车就朝帝帅宫赶去了,您……”
“恶人先告状是吧?”
赵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容,旋即站起身来:“那我也去了,我倒是要看看,纵容秦牧野杀刘澜这件事情,她想怎么跟父帅交代。”
副统领赶紧道:“我去给你准备马车!”
说罢。
便匆匆离开。
赵忼转身笑道:“娘!您好好休息。”
赵清有些担忧:“忼儿,你有大事图谋,莫要太锋芒毕露,这次……可以吃一次亏!”
赵忼笑了笑:“以往孩儿对嬴霜都从不让步,若这次忽然让步,岂不徒惹怀疑?娘您就放心吧,孩儿心里有分寸。”
说罢。
大踏步离开。
赵清在原地驻足许久,这才幽幽叹了一口气。
真的有分寸么?
……
赵忼赶到靛绛宫的时候。
嬴霜正在殿外跪着。
他深吸一口气,也上前跪在了旁边:“孩儿赵忼,求见父帅。”
“哦?”
殿内传来嬴烈的声音:“你也来请罪?”
赵忼赶紧说道:“是!孩儿有罪,若此罪不请,恐心生魔障。”
嬴烈淡淡道:“那你就说说,你都有什么罪吧!”
赵忼深吸了一口气:“孩儿对狐仙庙的事情,一直都持反对的态度,此物劳民伤财,对文吏资源占用极大,效果却做不到立竿见影。
孩儿不忍看到烈穹走向歧途。
所以在听刘澜说,凤凰族来的高手是青凰后,便与刘澜谈了不少狐仙庙的事情。
虽没有直接诱导与唆使,却也是导致青凰赶去狐仙庙的直接原因。
本想着只是拆了狐仙庙就好。
却没想到,刘澜身边的年轻人就是刘家用龙骑舞驯化的坐骑,更是乾国的神龙元帅。
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都是孩儿的错。
还请父帅降罪!”
嬴烈淡笑:“没想到,你还真有些坦诚。”
赵忼赶紧说道:“孩儿对父帅向来知无不言!”
“当真知无不言么?”
嬴烈笑声中似有深意。
赵忼蓦得打了一个寒颤,但想想自己与刘家密会向来隐蔽,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这才朗声道:“孩儿对父帅,从不敢有任何隐瞒。”
“好!”
嬴烈忽得一喝:“齐总管!”
“是!”
齐总管推门而出,托着两方针盒走到了两人面前。
看到针盒里面的东西,两人都有些微微色变。
嬴烈声音含怒:“赵忼,你认为狐仙庙无用,故违抗朕的命令,私自挑唆青凰毁了狐仙庙,是也不是!”
“是!”
“那你可认罪?”
“孩儿……”
赵忼看着针盒,眼角抽搐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孩儿认罪!”
嬴烈又道:“嬴霜!你觉得刘澜不顾烈穹乾国之邦交,刘家为首一众世家也非诚信联合,只是想借烈穹打压异己,此举更是离间两国关系,争夺烈穹资源。所以你放纵秦牧野杀了刘澜,是也不是?”
“是!”
“那你可认罪?”
“孩儿认罪!”
“甚好!”
嬴烈冷哼一声:“虽个个自负得要命,却也算作敢作敢当。若寻常时候,都是撤职流放的大罪,但如今大事当前,朕不便与你们计较,各自领罚吧!”
“谢父帅!”
“谢父帅!”
两人齐齐道谢。
说罢。
伸手取下针盒。
打开针盒的一瞬间,两人后背都窜出了一股寒意。
钉魂针!
青色的……
钉魂针是烈穹专门用来惩罚那些不可实罚之人的。
不会造成实际的伤害,却能带来极致的痛苦。
但痛苦与痛苦还是有区别的。
从红到紫,依次变强,听说紫色的那种,就算是五六劫的大能都不能等闲处之。当然,钉魂针施针手法繁琐,需要配合,这些大能肯定不会配合。
赵忼曾有幸试过一次绿色的,便已经痛不欲生,可这次居然是青色的!
嬴霜拿针盒的手也有一些发抖。
这次付出的代价,实在是有些大了。
若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她阻拦赵忼的时候,肯定不会那么果断,甚至会不会阻拦都是两说。
毕竟……这次给自己带来的收益,实在不算大。
“怎么?”
嬴烈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这罪,你们不敢领了?”
赵忼咬了咬牙:“这罪当然要领,孩儿只是觉得不公平!”
嬴烈淡淡道:“怎么不公平?”
赵忼深吸一口气:“孩儿只是引导,全算不上教唆刘澜,更没有真正对狐仙庙动手。嬴霜身负龙骑舞,明明可以一手镇压秦牧野,却依旧选择视而不见,甚至还阻拦孩儿前去营救,与亲手杀了刘澜无异。不同罪,却同罚,实在有失公允,失了烈穹律法的威严。”
殿内沉寂了许久。
嬴烈忽然问道:“嬴霜,他说的话,你可认?”
嬴霜银牙紧咬:“孩儿认!”
嬴烈淡淡道:“那你可愿为了烈穹律法威严,领更大的罪?”
嬴霜打了一个寒颤,却还是咬牙道:“孩儿愿意!”
其实她来之前,就想到了后果,心中早已接受,自己遭受的钉魂针,会比赵忼要更高一档,只是没想到一开始就是绿色的。
她当然愿意维护烈穹律法威严。
可再朝上,那就是蓝色的了……
她身体有些发抖。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咬牙接受。
嬴烈这才淡淡地哼了一声。
齐总管会意,连忙给嬴霜换了一方针盒。
一刻钟后。
宫中侍女搀扶着赵忼离开了靛绛宫。
而嬴霜……
是被担架抬出去的。
齐总管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由有些唏嘘。
直到听到嬴烈略带烦躁的催促声:“添茶!”
“是!”
齐总管回过神来,赶紧回去给嬴烈添茶。
待嬴烈饮了一杯之后。
这才试探地问道:“陛下,这次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嬴烈轻叹一声:“霜儿受的罪,的确有些重。”
话只说了一半。
后半句虽然没有说出口。
但齐总管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嬴烈作为帝帅,只存在量刑过重的问题,却不会出现量刑偏颇的情况。
他给了两个人同样的针,就说明两人犯下的罪责是同级的。
只可惜。
赵忼没听懂。
还是觉得自己暴露的,只有青凰那边的事情。
这一个误差。
导致了嬴霜领了更高一层的刑法。
可惜。
刚才嬴霜领罚的时候,一声都没有吭,最后直接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老帝帅会不会心疼。
齐总管看了一眼嬴烈,没敢发表任何看法。
嬴烈却抬起头看向了他:“你当真觉得量刑过重?”
齐总管赶紧说道:“陛下乾纲独断,不管做任何决定,都不……”
“漂亮话就别说了!说实话,若换作是你,这次应该用什么颜色的针?”
“这……”
齐总管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两位做的事情,都颇为自负,但其实后果并不严重。狐仙庙虽效果不凡,但内在宗旨不过就是休养民心,本来就是一记慢药。
只要肯下决心,即便少一个叶鸾音,也慢不到哪里去。
至于刘家……
本就是居心叵测之徒,即便杀一个刘澜,刘家也不会跟我们翻脸。
反而能缓和乾国的情绪,总体而言利大于弊,就是手段过于血腥。
若小的用针,两位都用黄针,恰如其分。”
“不错!”
嬴烈忍不住一笑:“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分寸把握得不错。”
齐总管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更奇怪了:“您没有生气?”
嬴烈反问:“朕为何要生气?”
“两位如此自负……”
“朕要选的,是新的一任帝帅,而非对朕言听计从的应声虫。”
“那您为何给出了如此严重的刑罚?”
齐总管万分不解。
嬴烈微微一笑:“给忼儿长个教训,再帮霜儿一把!”
齐总管思索许久,这才恍然。
他已经跟嬴烈很多年了,很多外人不清楚的事情,他都清楚的很,包括赵忼的身世。
其实嬴烈在广收义子义女之前,真的动过让赵忼认祖归宗,立他当太子的心思。
但这个念头只是动了一下就放弃了。
因为赵忼这个人容易偏激,情绪上头的时候,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就比如这次。
嬴霜动手,至少能考虑对烈穹整体的利弊。
赵忼搞狐仙庙,还有挑唆秦牧野和刘澜之间的矛盾,却是纯出于自己的利益,对烈穹伤害可能不大,但绝对没有好处。
的确该让他清醒清醒,免得后面铸成大错。
可帮嬴霜一把……
齐总管有些迷。
直到他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一幕。
那个时候,自己把柳如烟进入国都与嬴霜会面的消息汇报给了嬴烈。
嬴烈直接闷了。
灌了一口酒,骂了一句:“霜儿真是蠢笨如猪,秦牧野这样的男人,怎么能用那么低级的手段绑缚呢?”
齐总管懂了。
原来帝帅这是帮嬴霜撩男人。
妙啊!
反正嬴霜已经服用了那颗丹药,封情绝欲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发展一段感情,绑住秦牧野的愧疚,以后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
别管能拿到的好处多与寡,多一份外交资本总不会错。
尤其是那时的嬴霜,不会为这段早已不存在的感情左右。
……
吟霜府。
秦牧野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
他一直在考虑,乾国到底需不需要嬴霜的问题。
在他看来,对乾国来说,嬴霜上台肯定比赵忼强,自己前面搞了那么多次嬴霜,她都能为了大局忍下来。
虽然都是她吃亏。
但也能看出战略定力不是一般的强,为了烈穹她真的能够做所有的事情。
至少十年内,肯定是利大于弊。
但她在位,扩张到乾国旁边的概率也会提升不少。
换赵忼这种困局之中还敢窝里斗的,烈穹的潜力会削减不少,乾国以后甚至还能把烈穹在那边的飞地给吞下。
唯一需要努力的,就是争取烈穹多给乾国当几年血包。
从秦牧野的角度来说。
罗国那边不足为虑,阉割烈穹的战争潜力,长远来看肯定更赚。
可考虑事情,真的只能思索利益么?
想了很久。
他没想明白。
只恨姨姨太过墨迹。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憨狐狸和呆头鸟还在狐仙庙里等着我认领呢!
秦牧野有些烦。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他听到了吟霜府后门传来了马车声。
回来了!
怎么是后门?
不管了!
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准备在嬴霜路过院门的时候,出门跟她说一下搬出去住的事情。
毕竟发生了那种事情,一直碰面的确有些尴尬。
可等了许久。
都没有等到嬴霜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回事?
秦牧野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脚步声还是没出现。
马车是空车回来了?
不应该啊!
就算是空车,马夫也应该回府吧,可是连马夫的脚步声都没有。
住马车上了?
秦牧野感觉有些不太对,犹豫了片刻推门而出。
府门前。
嬴霜的马车静静停着。
赶车的侍女坐在车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到秦牧野出门。
她赶紧行礼:“秦大人!”
秦牧野眉头跳了一下:“嬴元帅在里面?”
“嗯……”
“为什么不回府?”
“因为……”
侍女有些迟疑。
“我看看!”
“哎?”
侍女想拦,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缩回了阻拦的手。
秦牧野上前一步,掀开了门帘。
然后他就愣住了。
只见嬴霜蜷缩在马车角落,身上白色劲装,满满都是细密的血点子。
额头上冷汗密布,身体色色发抖。
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她痛彻灵魂的折磨。
这是……
钉魂针?
秦牧野凑近了一些。
嬴霜声音有些颤抖:“不是让你在外面守着么?”
“是我!”
秦牧野声音有些低沉。
嬴霜颤了一下,寒着语气说道:“出去!”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她就感觉有些不对。
这声音,好像带着哭腔。
似是受了委屈的少女,希望对方留下关心自己的那种……欲拒还迎的造作。
我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还有这样的想法?
嬴霜很错乱,像是自己被药物催发的情欲,被这极致的痛苦放大到了极致。
这一瞬间。
她仿佛回到了幼年,父亲马革裹尸归来,自己朝母亲怀里躲的感觉。
这不是一个元帅应该有的想法。
于是她重复道:“出去!”
秦牧野没有听她的话,只是坐在旁边,伸出食指从一个针眼里摄出了一丝药力,在鼻前捻嗅了一番。
嗯?
换药了?
他在手背上割开一道细口子,将药力弹了进去。
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冷汗嗖的就冒出来了。
就感觉自己身上改了花刀,然后泡进特辣版的曹氏鸭脖里花式游泳一般。
当然,辣是痛觉,真要这么做,以他现在的修为,也痛不到那个地步。
可问题是。
我都妖神了,怎么还能痛成这样?
他麻了,看向嬴霜的目光复杂无比:“这就是你帮我的代价?”
嬴霜沉默了一会儿:“钉魂针只疼不伤身,无所谓的。”
“屁的无所谓。”
秦牧野忍不住爆了粗口:“我帮你处理伤口。”
说罢。
便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可刚一使力,就听到嬴霜近乎崩溃的声音。
“疼!”
“……”
如果没有试药,秦牧野或许觉得这是柳如烟教的招式。
可试了药,他确定嬴霜是真的疼。
真是艹了!
他怀疑嬴烈是不是变态。
这么猛的钉魂针,尹妍姝来了怕是也顶不住啊!
他赶紧放下嬴霜的胳膊:“那就在这里吧!”
嬴霜也疼得受不了了,只得别过头去:“你轻点。”
“嗯!”
秦牧野点了点头,然后用最轻的动作,解开了嬴霜的衣服。
然后,一个针眼一个针眼将残留的药性摄取了出来。
马车内。
佳人轻衫半解。
却只有痛苦的轻嘶声,全然没有半点暧昧的气氛。
把能摄药力全部摄出。
秦牧野准备给她涂上消除针眼的药膏。
可她身上已是汗水淋漓,混着血污,根本不适合涂药。
得回去清理一下。
秦牧野嘴唇动了动,转头准备让侍女帮她洗澡涂药,毕竟摄出药力这种精细活已经做完了。
可抬起头。
却看到嬴霜正两眼失神地看着自己。
脸庞泪珠滑落。
那茫然脆弱的感觉,让她原本有些淡薄的女人味,前所未有的风韵动人。
秦牧野愣了一下。
轻轻咳了一声。
嬴霜回过了神,连忙收回了目光:“多谢!”
“应该的。”
“我回府清洗一下,你帮我涂药吧!”
“啊?”
秦牧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她凌乱的衣着,万妖金丹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嬴霜意识到失言,兀自镇定地解释道:“这么晚了你等我回来,应当有事找我商量吧,正好把事情一并说了。我很累,不想浪费时间。”
“也好!”
秦牧野想想也是,便搀扶住她准备起来。
可刚才极致的折磨,让嬴霜不管精神还是肉体都有些脱力。
起身的时候,腿一软便歪到了秦牧野的身上。
她还未整理衣物,没有束胸的束缚,瞬间让秦牧野体验了一次数值压迫。
两人四目相对。
嬴霜:“……”
秦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