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金枝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爹现在在放印子钱,只是心里疑惑,胡梦蕊缺钱使唤,为什么跑来跟她家借?
胡家穷到这个地步了?
“你娘呢?你们家怎么会穷到要来借钱的地步?”
就算真的要借钱,那也不会跟韩家借啊。
胡梦蕊已经跟刘惠定了亲,没钱叫她娘跟刘惠借,不过韩金枝恍惚中听说刘惠不在瑶溪城里,即便如此,去跟李家借也是一样的,反正都是亲戚。
怎么跑到韩家来借了。
听山桃这个意思,之前胡梦蕊还去跟山桃借钱了,这可真是穷疯了。
胡梦蕊从前瞧不上韩金枝,现在竟然被韩金枝问这样的话,她脸上无光,不好意思搭话,就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山桃有意折辱胡梦蕊,就装作无意的样子,问琇莹:“莹莹,我记得胡家也叫人来说,要捐八百两银子?”
琇莹点头:“前儿个他们家中的陈妈妈来说的,嫂嫂那会儿还没回来,陈妈妈先过来说一声,等里正回来了,他们才好去里正家中送钱呢。”
里正还领着人在挖通往各个村里的路,跟这些捐钱的人家说了,先记上账,三月十五开始,到三月二十五结束,叫捐钱的人家把钱和物都捐到里正家去。
有些人是等着山桃去上门,才说要捐多少钱,有些人是听着风声自己来说了一声。
那几日山桃在城里,都是琇莹在家中记的账。
韩金枝越发疑惑了:“既然胡家有钱,胡大姑娘,你为什么还来我家借钱?”
胡梦蕊快气死了。
她压根不知道胡太太捐了八百两银子。
八百两银子啊!
胡太太有钱捐给那些平民百姓,捐给那些贱人们,竟然却不舍得拿出哪怕是八文钱,给她这个亲生女儿。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畜生!
胡梦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过,眼圈儿都红了。
韩金枝瞅着不对劲,便问山桃:“孙夫人,这是咋的了?”
山桃笑道:“难道李太太忘记年前蓉园闹出来的那一出吗?就是胡太太和刘惠的事情,那日胡大姑娘好生威风,胡太太还在床上躺着生死未知呢,她就咄咄逼人,逼着自己的亲娘送死,还说什么不认胡太太这个亲娘。”
“大概是从那儿开始,胡太太也不认胡大姑娘这个亲闺女了,母女两个闹僵了,胡太太再也不给胡大姑娘一文钱,这次闹大雪灾,胡大姑娘把自己的首饰衣裳都当了,还卖了一个丫头,换了些钱,才活到现在的。”
韩金枝根本没想到胡梦蕊会过得这样凄惨。
想起以前胡梦蕊不可一世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胡梦蕊这畏畏缩缩的模样,韩金枝心里别提多畅快了,嘴角都翘了起来。
那韩大娘子听说胡梦蕊把衣裳首饰都当了,就连丫头也卖了一个,心里便很疑惑。
“这不对呀,胡大姑娘的衣裳首饰都很贵重,当出去换来的钱,怎么着也得有个几百两了,这几百两这么短时间就花完了?胡大姑娘,你这钱花得够快的啊。”
胡梦蕊有苦说不出,她挑着不用的衣裳首饰拿出去,当了小一千两。
钱刚到手,她便胡吃海塞,买的东西都是挑贵的买,冬日的银霜炭,一买一大堆,还有各式各样贵重的点心果子等物。
这些东西的确叫她舒舒服服地过了一个冬日,可谁知道雪灾过后,当铺不开门了,她手上还有些压箱子底的衣裳没法当出去。
从前还有些衣裳首饰,都让胡太太拿走了。
那次从蓉园回来之后,胡太太把她攒下来的银钱和衣裳首饰都搜刮的差不多了,她身边留下来的,都是她房中的东西,胡太太还算是给她留了一条活路。
只要她把当衣裳首饰的钱节省着一点花,能过好些年呢。
胡梦蕊若是还有些心计,甚至可以用这些钱置办下十几亩地,一个小宅子,再买几个丫头婆子,用不上胡太太,就能自己把小日子过起来。
胡太太大概也是觉得胡梦蕊有这些钱足够生活了,谁知道胡梦蕊会这么败家。
胡梦蕊被韩大娘子问得说不出话来,只嗫嚅着双唇道:“我是听说韩掌柜在放印子钱,所以想过来跟韩掌柜借钱……”
她越说声音越低,抬头看一眼韩金枝嘲讽的眼神和那张冷漠的脸,胡梦蕊便心头一震,连忙道:“我借的不多,就借一千两,韩掌柜方才都答应借给我说了,我和韩掌柜说好了的,一个月之后,我嫁进刘家就还给他,连本带利一千五百两,一文都不会少。”
这下子轮到韩金枝吃惊了。
“什么?一千两?你说你要借一千两?”
莫说是韩金枝,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
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做什么事情要借这么多钱?
山桃心说胡梦蕊是疯了,一千两,借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连本带利要还一千五百两!
这么苛刻的条件,胡梦蕊竟然也敢答应,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韩掌柜这印子钱放的也太嚣张了,他可真是不怕死后下地狱,这样高的利息他也敢说。
这要是收不回来咋办?
岂不就是亏了一千两?
等等……
山桃猛然看向韩金枝,看到韩金枝煞白的脸色,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韩掌柜方才跟韩金枝借一千两银子说做买卖,该不会就是把这一千两借给胡梦蕊吧?
韩金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难过得想哭,却又心寒得哭不出来。
这就是她的亲爹啊!
一个只会坑女儿的亲爹,拿着女儿的钱去放印子钱,收回来了,他白得五百两,收不回来,亏的也是女儿的钱。
伤心到极点,韩金枝反而只会笑了。
这样的娘家,她要来有什么用?
她亲爹也不想一想,万一这一千两要不回来,她在李家要怎么办?
就李绅那个脾气,还不得把她撕了?
从成亲前想到成亲后,再想到出嫁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还是山桃给了她人手和嫁妆,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忽地扑进了山桃的怀中,大哭着喊了一句:“山桃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