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大火
若诚在梦魇中刚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房子火光冲天,“噼啪”炸裂开来的火星溅到了若诚脸上,她却好像浑然不觉。
火焰想要借着风势将若诚一并吞下,却被若诚嫌恶地睨了一眼。
若诚垂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衫,看着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布满了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伤痕。
黑褐色的衣服上时不时在火光下映照出金属的光泽来,还没愈合的伤口处传来的刺痛感,和鼻尖浓郁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本就脆弱的精神。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呢喃道:“怎么还在这里?”
但刚说到一半,她就说不下去了。
“我不是......”
“不是什么?”
若诚站在原地,忘记了所有关于有关于乌克娜娜的事情,忘记了她们之间美好的点滴。
原本的记忆又被梦魇悄无声息地伪装了一番。
在若诚现在的记忆中,她是为了生计才逃离了这里,前往传闻中的庇护所。
她又只以为自己体质特殊,这才捱过了成为实验体的痛苦。
在逃出庇护所之后几年,又因为那辆泥头车穿越进了萌学园,成为萌学园中一名无比普通,实则却无比孤僻阴冷的同学。
若诚看着记忆中的自己,并没有被萌学园中相对来说,算得上是幸福的生活感动,她总是站在阴影中观察着其他同学,从不与任何人接触。
后来,她又站在角落之中,冷冷地看着萌学园中发生的各种事件。
若诚看着乌克娜娜因为遭受不公的对待而独自难过,看着乌拉拉被迫牺牲,看着自己忘记的心上人在心中筑立高墙。
她的心里一直莫名空落落的,每次看到乌克娜娜不开心,她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心口处莫名传来的自责愧疚与愤怒吞没。
只有乌克娜娜会令她这样......
但就算是这样,若诚也没有丝毫要参与进去的想法。
因为忘记了乌克娜娜的若诚,不论对谁,一直都是淡漠的。
包括若诚自己。
若诚以为自己会一直和记忆中一样的。
可现在,当她思考自己对乌克娜娜心中有异的原因的时候,她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这里痛苦地捂着心口,紧紧抿着嘴巴忍受脑海中的割裂感。
若诚眼眶中不知何时蓄起的眼泪,在火光中悄然蒸发。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是何感受,哪怕是面前炽热的火焰,也暖不了她现在全身的冰寒。
火光照亮了黑夜,看上去也照亮了周围破败的一切。
可是在这个世界中,这样的亮度毫不起眼。
就像不会有人会注意到聚光灯旁下微弱的烛火,就像阳光普照的时候,没有人能看到天空中仍在发光的星空。
若诚就这样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冷冷地看着自己以前名义上的家,在火蛇的沉默中自行坍塌毁坏。
“喂!杂种在这里!”
远处传来的戏谑声带着满满的恶意,若诚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到那群人目标明确地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若诚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明明大家都是被世界遗忘的人,为什么仍然要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自相残杀呢?
经验告诉她,他们需要存在感,不然在下一秒,他们的内心就会落入尘埃。
弱者会压迫更弱者。
而更弱者的反抗只会刺激到弱者自身敏感而卑微的神经,从而为自己找来更加多的麻烦。
找人帮忙吗?
这里可是世界都已经遗忘了的地方。
在这里,毫无秩序可言,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因为根本没人会追究。
在这里,任何一条生命都贱如烂泥。
如果想要反抗,那也只能等自己可以从这一次单方面的虐打中活下来。
可有为什么会是单方面的?
因为弱者会群聚。
他们大多会去找落单者、或者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动手。
他们也是怕死的,自己人一多,也就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人一多,心虚的感觉也会和所有人平分,他们本就几近于无的道德,更是会被心中虚假的快乐抛诸脑后。
在这个世界一角,没有人会站在你的身后,任何人。
在这里,在自己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想办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哪怕是把自己主动埋入尘埃之中......
能在遗忘之地存续下来的势力背后,肯定有人暗地帮扶。
对于那些人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养蛊基地,一个天然的法外之地。
这些,都是若诚后来知道的事实。
就连梦魇都不会回避的真相。
若诚感受着自己身体传来的绵软感,默默紧了紧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
他们挥舞着棍棒,同样衣衫褴褛,只是从身量上看比若诚更高大一些。
没办法,若诚现在只有几岁的年纪,就算她再早熟,身体上天然的弱势也明晃晃地摆在她的面前。
“哟~小杂种,你确定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站在最前面的打手用手中的棍子末端,微微挑起若诚的下巴,眯着眼睛轻蔑地说。
若诚闻言,赶紧收敛眼中的狠厉,乖巧地垂眸,一言不发,就像自己曾经做的那样委曲求全。
若诚无声的回应让几人嗤笑了起来。
“大哥,你驯的狗怎么那么听话的啊?”那人收起棍子转头对着身后被他称为大哥的奉承道。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人却没有回答。
属于这里的人是没有资格穿鞋子的,所以看到那双精致的皮鞋避开地上的泥泞,向自己走来的时候,若诚就默默放松了自己的身体,生怕自己紧绷的身体会引起青年的怀疑。
若诚看着缓缓向自己逼近的,西装革履的青年,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那人戴着皮手套,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模样的漆黑手杖,身上完全不属于这个遗忘之地的气息压了过来。
他一把用手杖的末端用按住若诚的肩膀,阻止她继续后退,就像记忆中那样说道:
“被灌了那么多药都能醒过来,你......很不错。既然能从这样的大火中活下来,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若诚像记忆中那样怯懦地抬头看了青年一眼,躲闪的目光俨然是满足了对方的恶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