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娜娜在黑暗尽头看见了一点亮光,她快步跑了过去。
跑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在终点处看到了,独自枯坐在黑暗边缘,正看着自己的记忆的,乌克娜娜记忆中的长大了的黑发若诚。
她走近一看,可是这里哪是什么边缘,乌克娜娜只觉得头皮发麻,心有余悸地看向自己走来的路。
若诚双脚悬空,双手随意地搭在小腹上,坐在这个几乎同这个漆黑世界融为一体的黑色悬崖边上。
这个边缘就像是立方体的一侧,就像是被突然截断了了一大块空间,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存在。
如果若诚没有坐在那里,乌克娜娜很有可能被它迷惑,在跑动过程中来不及刹车,直接摔下去。
巨大的屏幕里高高悬挂在半空中,从屏幕传来的光亮却仿佛被脚下的地面全数吸收,只有若诚和乌克娜娜的身上有微弱的反光。
屏幕中并没有声音传来,乌克娜娜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注意那里面在播放着什么。
她任由光芒在身上不断变化,她的目光早已被那个安静忧郁的背影夺走。
乌克娜娜放缓了脚步,来到若诚身后,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若诚的脑袋。
正当她的手指要触碰到若诚的发顶之际,若诚淡淡出声,道:
“乌克娜娜。”
乌克娜娜猛地收回手指,手臂却停滞在原地没有动。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是我并不反感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从你踏上这片空间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到你的存在了。”
若诚抬起手臂,指了指眼前的画面。
“那是我的记忆。”
若诚没有回头,淡淡道:“上辈子的。”
“在那个,当时没有你出现的世界。”
若诚收回自己的目光,麻木地转头看向乌克娜娜,瞳孔中不带来一丝希望,也留不下任何感伤。
乌克娜娜被那样的神情刺痛了内心,在她眼中,若诚平淡的表情才更显得刺眼。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若诚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便将脑袋转了回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光中,背影带着些许破碎感和坚韧的意志,她安静地看着记忆里的自己。
“那是……”
乌克娜娜僵硬地抬起头,将自己的视线落在那个画面中。
她认出来了。
是拍卖会上出价二十五亿想要买下若诚的那个女人。
而她面前的则是——
若诚!
乌克娜娜正好看到江琪将一管药剂扎入若诚体内的场景。
她又正好看到了若诚在药剂的作用下,疯狂撕扯着自己身上的伤疤,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伤疤自行愈合,继续将它们无情地扯开。
这样的疯狂行为在她的身体表面留下一道道新鲜又狰狞的瘢痕,可若诚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一味地继续那样的动作。
乌克娜娜瞳孔震颤着看着这一切,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失声捂着自己的嘴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乌克娜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世界,她正站在黑暗的边缘,另一侧的光亮处,却更像是一片深渊。
有来无回,让人尸骨无存的白色深渊。
若诚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她正在解说的事情,和自己完全无关一样,说:
“现在的故事讲到,我被江琪,也就是画面中的那个女人,买下带回去,在吃了一顿饱饭之后,被注射药物的部分了。”
若诚转头对乌克娜娜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
“要不要坐过来?我怕你掉下去。”
乌克娜娜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若诚也没有坚持,自顾自地继续描述着,说:
“那针药剂的作用是幻觉。”
“也是我第一次被用来试药。”
“让我想想我当时看到了什么......”
说着,若诚皱着下巴,微微仰起脑袋,将食指抵在自己唇边,蹙眉思考着。
乌克娜娜没有打扰她,她的瞳孔中不断闪烁着画面中的若诚挣扎的模样。
她的耳畔响起若诚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虽然好多都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乌克娜娜不小心跌坐在原地,手掌心也被不小心划伤,但掌心的刺痛唤不回她的意识。
她死死盯着屏幕,泪流满面地看着若诚无力的自残行为。
“我看到我名义上的家人向我索命,问我为什么没有把他们从地狱中拽出来。”
“我看到黑狗帮的那几个,总是对我下死手的人抓着我的四肢,说要让我和他们一起离开。”
“我看到那些和自己抢过食物的的人,都要来撕咬我的血肉,他们一直在说他们肚子好饿。”
“我看到拍卖场上的那些人,他们就坐在我的不远处围观,他们脸上的狞笑却表达着他们意犹未尽的心情。”
“我还看到......”
“别说了!”
乌克娜娜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手捂着脸颊,瞪着双眼看着画面中的一切,眼泪顺着手背落下,她崩溃道,
“别说了......”
若诚听话地闭上了嘴,她淡淡地笑了起来,可是脸上同样多出了两行清泪。
她的左手手指死死捏着右手的食指指根处,嗓子里堵着一口郁气,嘴唇也被自己咬得发白。
“别说了......”
画面中的视野在若诚的描述中,转换成了若诚的第一视角。
乌克娜娜也跟着看到了若诚当时看到的幻觉。
那些人的面容犹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血淋淋的模样,饶是乌克娜娜这样见过不少风浪和死亡的人都心神一颤,更何况是......
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心思还算能称得上是“纯净”的若诚呢?
画面没有声音传来,可是乌克娜娜却仿佛能听到若诚的尖叫。
她无助地看着若诚在江琪面前翻滚躲避,就算身上鲜血淋漓,也没有得到对方的丝毫怜悯。
“乌克娜娜。”
若诚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转头红着双眼看向乌克娜娜,对她安抚似的笑了笑,自嘲道,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
“生命是脆弱的,那时的我又过于弱小。”
“而身处地狱的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挣脱不开幼时的牢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