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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京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更夫偶尔敲响梆子的声音。
纪由身着绯罗袍坐在金辂中,手里揣着象牙笏板,在侍卫的护送下,摇摇晃晃向着皇宫前进。
此时的皇宫,宫门尚未完全打开,午门外已经聚集了众多官员。
五品以上的官员们,只能在这寒冷的夜色中等待着卯时的到来,等待着宫门开启,进入大殿朝拜皇帝。
五品以下的官员只能初一十五面见官家。
纪由身为超一品睿亲王、正二品御史大夫,有着特殊的待遇,无需在午门外等候。
他的车驾直接穿过宫门,到大殿门口才下来步行走进去。
宋仁宗真是像私生父一样想着玄微大仙第一次上朝早早等在大殿中。
见纪由进来,宋仁宗殷切挥了挥手,吩咐身旁的宫人:“快,伺候睿亲王用早膳,让他在殿中坐下。”
宫人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精致的早膳便摆上了桌案。
珍馐美馔,香气四溢,皆是宫中精心准备的佳肴。
宋朝是站着上朝的,但纪由能坐下面前还有个案几。
他吃完早饭卯时也到了。
官员们排着队进来,在九米开外的地方站好,行跪拜礼、三鞠躬。
“臣某叩请陛下安好!”
宋仁宗坐在龙椅上,两侧宫人持金唾壶、玉拂尘侍立。
他扫视了一眼下方的官员,开口说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官员们起身,整齐地站在大殿内。
宋仁宗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内侍尖细的嗓音便穿透大殿:“有事启奏——”
“臣有本奏!”御史中丞拿着笏板,从队伍里走出来,“今年,江淮转运使虚报了三十万石漕粮,臣请求彻查户部考课司的渎职罪行!”
纪由觉得有被排挤到。
御史中丞是他的下级,怎么弹劾人都不给他打招呼啊?
保守派做事太恶心了。
甭管有没有贪污,首先越过自己不给脸的人他也不会给脸?
纪由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瞬间,整个大殿里的争论都停了下来。
纷纷看向宋仁宗,用眼神示意:官家你看他,上朝嬉皮笑脸的。
宋仁宗哪敢说什么,只能等着发话。
纪由拿着象牙笏缓慢有节奏的敲击案桌,一言不发。
大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笏板敲击案几的笃笃声。
纪由斜倚凭几,眼尾扫过阶下面色各异的朝臣,“庆历二年的时候,考课司的账本,都得三司、枢密院、御史台三家一起审核。”
“咋现在不用了?还绕过御史大夫,直接上奏弹劾,这是什么道理?”
他转头对着宋仁宗,“官家,我建议恢复旧制度。”
喜欢排挤是吧?!
直接把权力都给你们分化了,天都给你们掀了。
排挤?!孤立?!干死你们!!
士人集团一听不乐意了。
天老爷,三方会审可不行啊!!!
好不容易把旧制度干下去了,这怎么又要起来啊?
三司受业务局限,难以将额外权力转化为实际利益。
枢密院军事属性强,在监察和财政权力争夺中缺乏优势。
御史台虽有监察权,但在复杂利益博弈中独木难支。
但宗室凭借与皇室的亲近关系,科举集团依靠庞大的官员网络,二者能在权力真空中迅速填补,获得更多权力。
韩琦刚想站出来反驳,包拯却抢先一步,出列说道:“臣赞同。”
“自从景佑年间废除三司会审,漕运亏空的案子越来越多,咱们确实该遵循祖宗定下的规矩。”
“近来,各地洪灾频发,本就给漕运带来极大冲击。”
“可漕运管理上漏洞百出,诸多问题不断涌现,严重影响朝廷物资调配,百姓生计也深受其害。”
“恢复三司会审,严格审查漕运事务!”
宗室和科举派同时站出来赞同。
保守派的御史中丞身为下级自然不能直接站出来直接拒绝上级,于是他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司马光身着绯色官服,踏出朝班,“如今局势与庆历年间大不相同,三司政务繁杂,枢密院忙于边防,若再恢复三方会审,遇事相互推诿,反倒误了查案。”
“况且漕粮虚报事发突然,中丞为尽快查明真相,才直接上奏,实乃权宜之计,并非有意冒犯睿亲王。”
韩琦微微颔首,接过话茬:“司马公所言极是。”
“如今朝堂讲究革新,若一味因循旧制,诸多新政如何推行?”
“三司会审耗时费力,届时漕粮一案悬而不决,岂不是辜负官家与百姓的期望?”
纪由就不是个能受气的。
保守派服软也没用。
他不紧不慢地回应:“二位说得轻巧!”
“若真为查明真相,中丞事先来御史台与我商议,又能耽搁多少时间?”
“如今三司权力集中,考课司无人制衡,才致使虚报之事频发。”
“恢复旧制,不仅能彻查此案,更是为朝廷长治久安考虑。”
户部觉得无所谓,反正谁拿权他们都要贪。
无非就是贪的小心翼翼一点。
今天可真热闹啊,保守派和士人集团联手和新贵打起来了。
一直沉默的宋仁宗微微皱眉,目光在群臣之间来回扫视,开口问道:“依众爱卿之见,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置?”
包拯再次出列,“陛下,臣以为睿亲王所言有理。”
“漕运关乎国计民生,如今问题频发,恢复三司会审,多方制衡,方能查明真相,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韩琦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心中暗恨保守派此番贸然行事,将自己拖入这趟浑水。
户部尚书瞧着诸位同僚的脸色愈发阴沉,赶忙站出来打圆场:“要不这样,先让御史中丞继续调查,同时筹备三司会审。”
“若中丞短期内无法查明真相,再启动三司会审?”
纪由略作思索,“三司会审筹备期间,御史中丞需每日向我汇报调查进展,确保信息互通。”
宋仁宗思索片刻,点头应允:“准奏。”
“御史中丞,你务必按照睿亲王要求,及时汇报调查情况。”
“若有懈怠,定当严惩。”
“臣遵旨!”御史中丞硬着头皮跪地领命,心中暗自叫苦。
朝会结束后,群臣陆续走出大殿。
士人集团狠狠地瞪了一眼保守派官员,低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连别人性子都没摸清楚就开始针对,连带着他们的权力都被分化了。
纪由将象牙笏板揣进怀里,走出大殿时傲气的睨了他们一眼。
不用动武力,玩脑子都玩得死的人还敢排挤他!!
傻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