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家如今已经正了名,还是得多谢你。”端瑞瑶边扶着虞烛明在街上走,边说道。
虞烛明笑她太客气,“我总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朋友,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一直给我道谢呢,阿瑶,你不要让我难做呀。”
端瑞瑶不管,就要给她道谢。
无他法,只好受了她的谢,“不如先把今晚过去了,再说别的。”
到白府时,能看见来往的人脸上都染上了着急的神色。
虞烛明跟白项宁和白柳竹说明了情况,白柳竹当即就飞鸽传书,要去喊西北军。
虞烛明哭笑不得,“没有朝廷调令,他们就愿意听你的?”
白柳竹还真自豪地点了点头,“当然,都是我的兵,天高皇帝远,不听我的听谁的。”
白项宁拍了拍她的脑门,“这种话也敢说,可别让别人听见了,做了把柄!”
白柳竹还幼稚地朝他吐舌头。
没跟他们掰扯太久,虞烛明又去了会客厅,京城里今日能到的中立派成员,都在这儿了。
虞烛明已经通过千鸟轩,告知了他们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下要做的,是稳住大家的心。
“不要担心,不要后退,我们能赢。”虞烛明撑着病体,只说了十二个字,却好似春风拂过众人的心,一时竟确实不焦躁了。
这其中她最担心的还是虞梓英,没让尚思去通知她,虞烛明是亲自来了一趟首辅府,避开了虞成怀的眼线,跟虞梓英说的。
说时还咳嗽连连,端瑞瑶觉得她是装的,但是没法,虞梓英是信了。
“都病成这样还出来走动,”虞梓英心疼极了,要给她披上自己的衣服,“我会帮你的,霁光,注意些自己的身体。”
这天晚上,几乎没人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
亥时,苍玄整点完军队,望向城墙,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端瑞瑶,她刚刚送走了虞烛明,便只身来了城墙。
没着一片盔甲,她站在那儿,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副将问苍玄:“那女人是什么人?那就是传说中的虞烛明吗?我们该把她射下来!鼓舞士气!”
苍玄抬手制止了他,没去解释那人是谁,对他又有什么意义。他嘴唇微张,说出了他的打算:“别杀她,活抓她才有可能擒住其他人。”
副将没去质疑苍玄的判断,马上跟手下传递了信息。
双方僵持。
京城百姓也都感受到了这气氛的凝重,这夜虽然没有颁布宵禁令,却也无人敢出门。
江晨珺是让庄成行通知的,她得知今夜要生变时,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虞希和汪康上前扶住她,纪贵妃也在一边,见江晨珺要晕了,急忙布置好贵妃榻,由虞希和汪康把江晨珺扶着躺下。
“定北王已开始准备反击,可儿臣总觉得心神不宁。”庄成行生母死得早,一直养在几个宫妃之间,跟谁也不算亲近。江晨珺晚进宫,其实比庄成行年长没多少岁,又有这些天的携手处理政事,他心中早就把江晨珺当作了亲姐姐看待,也愿意说自己的心声。
江晨珺喝了汪康递过来的参茶,神志才逐渐清明。她虚弱地看着庄成行,“别这样呀,成行。相信自己,你父皇……先帝在天之灵,一定会佑我大魏河山……也不对,你该好好谢谢虞烛明他俩,都是苦命人,却对你,对大魏足够忠诚。”江晨珺觉得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身体,她突然意识到,也许她命不久矣了。
城外城内的一切都在进行着,庄成行和江晨珺手里只有禁卫军可用,这会儿已经悉数集中在皇宫里了。
宫外的事不是他们不想管,是管不了。
庄成行也乐得听江晨珺絮絮叨叨。
让虞希把纪贵妃送回去,庄成行就席地而坐。江晨珺嫌贵妃榻不舒服,又让侍女和庄成行帮着忙,回了床上。
也许有人要觉得她很坚强,夫君去世了她还以旁人看不起的“妇人之道”支撑了大魏一整个年头。
可她心里就没想着要随庄思烨一起去么,当然是有的,并且她纵容着自己这么做,一直在服用慢性毒药。
原本也能撑个三五年,可最近生病发怒的次数太多了,诱发了毒症。
江晨珺说这些时,庄成行已经哭得不能自理。
原本他没把谁当作亲人,可江晨珺当了皇后,对他照顾有加。他开始期待回这个家,尽管一直在外流浪。
把她当作亲人,可她也要离开了。
“曾经我也以为我不会跟先帝相爱。”江晨珺的视线在泪水中模糊,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剖析自己的心了,可她想拿出来给庄成行看看。“我们可是仇敌,可也许正是这种惺惺相惜,反而让我们更珍惜彼此。你再看定北王他们这对,也是出自敌对家族,却也能有钱人终成眷属。”
江晨珺将手上那个跟虞烛明的盘锦玉镯款式相近但颜色是白色的玉镯退了下来。她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把玉镯交到了庄成行手里。
“这个玉镯叫锦玉,单传于江家女子。但霁光说了,他们不要孩子,江林志那孩子,不够成熟。我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这个玉镯,就交给你罢。若你以后有女儿,一定要送给她呀……”
江晨珺的清醒只维持了不到一句话的时间。她又直直地倒了下去,泪水沾湿了枕巾。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虞家那个二小姐。若霭云能护住京城,今日之后,江虞两家都是有罪之人,但你,成行,遇到一个能相爱的人不容易,该怎么处理这两家,你再掂量掂量。”
庄成行跟虞梓英是在画舫上认识的,是秋日世家子弟们聚会,举行曲水流觞宴时。
虞梓英身边围着很多富家小姐,她落落大方,知书达理,性格也很好。庄成行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少男少女之间的情愫总是那样容易生出,庄成行那日是带着面具出行的,但他去跟虞梓英搭讪,一下就被识破了身份。
虞梓英虽然在那样的环境下也能怡然自洽,心里却不喜欢这样热闹却虚伪的场合。
两人当即偷溜出了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