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变法之事后,李彻便结束了归来后的第一次朝会。
阁臣的人选李彻心中虽已有数,但并没有急着公布。
不仅今天不公布,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李彻都不会,先吊他们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人人都盯着这七个位置,心中就不会对变法一事太过抵触。
非但不会抵触,他们还会争相表现,积极参与到变法之事当中,以求那一丝入阁封相的微弱希望。
李彻心中也有些感慨,说起来此等画饼的手段,还是从便宜父皇那里学来的。
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若是自己并非穿越者,而是一名寻常皇子,早就为之疯狂而难以自拔了。
没想到,今天也轮到自己给下面的人画饼了。
李彻自嘲一笑,对左右开口道:“不知雪凝那边如何了,走,我们去看看。”
起身,胡强、怀恩等人连忙跟上。
李彻却是站住了脚,看向明显有些茫然的曲近山:“近山便留在此吧。”
“啊?殿下......”
李彻柔声道:“莫要多心,汝现在是本王的亲卫统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这座王府执勤。且先好好休息,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
见殿下如此替下属着想,曲近山心中也涌起一阵感动。
“杨叔。”
老管家立刻上前:“殿下。”
“近山是我看好的人,你带一带他。”
“明白。”
两人站定恭敬行礼,直到李彻消失在大门外。
曲近山这才起身,面对杨叔这位王府管家不敢托大:“还请管家指教。”
“统领客气,指教不敢当。”杨叔温和一笑,“奉王府与别处不同,没有那许多老旧规矩,也没什么禁忌。”
“在此当差只需谨记,若是无要紧的事,有几处地方莫要擅进得好。”
曲近山知道老管家这就开始提点自己了,连忙正色道:“敢问是哪几处?”
“一是殿下的书房,其中多有机密文件,便是老夫也不能擅自入内。”
“二是后花园,那是大松、小松两位山君的地盘,虽说这二位颇有灵性从未伤过人,但它们毕竟是猛兽,整座王府也只有殿下能和它们亲近。”
“其他人若是闯入它们的领地,虽不至于丧命,但若是两位山君心情不好,被哈上几口气也是有过的事。”
曲近山脑海中立刻有了画面,那大老虎冲到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居高临下地怒哈一口血腥之气......
顿时觉得两腿股股,心中打定主意,如无必要绝不踏入后花园半步。
“再就是西厢偏房,那里是丫鬟女眷们住的,统领切记莫要靠近。”
“东厢偏房是下人们住的,倒是无妨。只是最里面的那一排房间,晚上还是莫要去为好。”
曲近山疑惑道:“这是为何?难道殿下在那里也养了猛兽?”
“猛兽却是没有的,但那里住着殿下的昆仑奴。”
“那帮人皮肤黝黑,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只能看到一排牙齿飘来飘去,不少人都被吓到过。”
曲近山:。。。
。。。。。。
春雨已停,许是朝阳城处于东北南边,与北边温暖不少,倒是少了几分冷清萧瑟,多了几分生机勃勃。
从山海关带来的流民和伤兵都安置好了,朝阳军便撤了封路,百姓们也都出现在大街上。
李彻并未打起藩王仪仗,只是带着几名亲卫在街边漫步,向城南的伤兵营走去。
听着周边商贩的叫卖声,李彻不知怎的,心中忽而一片安定。
他伸手拨开蒸笼腾起的热雾,目光落在路旁老妇人木桶里颤巍巍的豆腐脑上。
羊脂玉般的凝乳泛着水光,浇头是切得极细的黄花菜与木耳丝,混着琥珀色的酱汁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李彻忽然食指大开,带着怀恩和胡强走了过去。
“烦劳,三碗豆腐脑。”
李彻撩起鸦青色布袍下摆,在条凳上坐得笔直,榆木桌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豆腐渍,倒映出远处巡城朝阳军甲胄的银光。
一旁的胡强弱弱地看向他,李彻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额,还是十......二十碗吧。”
既然胡强都请了,那亲卫们也不能落下,一人安排一碗便是。
听到李彻要这么多碗,老妇人眯着眼睛看去。
却见这客人虽作布衣打扮,可束发的青玉冠分明是内造样式,那模样看着也眼熟,像是奉王府的那位。
仔细一看,不是那位还能是谁?
“殿、殿下?”老妇人舀豆花的手顿了顿。
“嘘,婆婆莫要声张。”李彻柔和一笑,“我偷偷出来的。”
老妇人心领神会,顿时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殿......客官要甜要咸?”
陶勺碰着木桶发出清脆声响,老妇人故意把粗瓷碗搁得重了些。
李彻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都穿越了,还要面对豆腐脑吃咸还是吃甜的世纪难题。
李彻懒得问众人口味:“都要,都要。”
老妇人点了点头,将十碗豆腐脑一半加了卤子,另一半拌了白糖。
李彻盯着碗里晃动的倒影,轻声道:“吃咸吃甜自己选吧。”
一众亲卫没动。
李彻无奈道:“已到了朝阳城,不必那么紧张,让你们吃,你们放心大胆地吃就是了。”
亲卫们这才有序上前,只有一半人端起碗吃起了豆腐脑,另一半仍站在原地警惕。
吃豆腐脑的同伴三两下吃完,才换下警戒的同伴去吃。
李彻无奈摇了摇头,端起自己前面的那一碗。
前世是北方人,今世是东北王,他自然要吃咸的。
一口下去,滑嫩鲜香,口感极佳。
就是有些咸了,老妇人没少放卤子。
一边喝着豆腐脑,李彻一边偷偷瞄上众多亲卫,将选择甜豆腐的人默默记在心中。
异端!
一旁的胡强早已吸溜吸溜的吃上了第五碗,这家伙咸甜不忌,看都不看就往嘴里送。
怀恩则是端着自己的那一碗,小口口地往嘴里舀,若是忽略他光滑的下巴,倒是有几分文官气质。
李彻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这几个月,书读的怎么样?”
怀恩连忙把碗放下,将嘴里的豆腐脑咽下,这才恭敬回道:“奴婢每天都在看,但天资愚钝,仍是有许多不解。”
“哦?”
李彻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太监还挺好学。
他一时间来了兴致,开口考校了几个问题。
却没想到这小太监真有几分天赋,经史子集倒是差了些,可物理、化学那些理论知识倒是对答如流。
尤其是地理方面,和那些文官的水平也差不多了。
李彻突然笑了笑,问道:“怀恩啊,你可想去外面走一走?”
怀恩脸色大变:“殿下让奴婢去哪?”
“比如说......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