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妈,你这是封建思想了,没必要这么弄,彩礼这事当年全国上下不都废掉了,怎么……”
“这东西是几千年的老习俗,伟人在的时候,大家有心也不敢弄,可不敢弄不代表不想弄,表面上是没有,其实私底下都给好了。别地方不要六金,要四大件三十六腿什么的,咱们这儿最主要的还是六金、五金、三金这些。人家是知青家庭,咱们不这么做,显得不懂礼数。儿子啊,你就算不喜欢这些,也得把这个熬过去才行。忍一忍,顺利过渡,把人娶进门才最重要。”
许灼沉默了下,终究还是同意了老妈的建议。
是的,许若谷可以不想她家人来,但这事必须通知一下。
通知完了,来不来另说,回头要是来闹,也另说。
反正把问题提前暴露,也能提前解决。
如果不通知就搞定事情了,一时风平浪静,回头指不定要出大幺蛾子。
大幺蛾子就是扑棱大蛾子,可能没那么好解决。
先斩后奏,很多时候也是临门一脚的无奈,但完事后各种问题才是尾大不掉。
如果人家知道了,但是不来,那他就找全为民来解决。
细细一想老妈提出的这些事,哪一样他都反感,要么是封建,要么是迷信,要么就是他觉得的恶俗,根本不尊重新时代男女自由恋爱,选择自由。
可细细一想,恋爱的确是自由,可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事。
一旦牵扯到了人多,那就是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处理不好,不能忍着恶心,磨着性子,耐着自己脾气处理好,那么就容易变成人情事故。
老妈的想法还是非常正确和稳重的。
母子两个一路聊着,便走到了杂货铺。
此刻这里已经围满了人,氛围也嗡嗡嚷嚷的。
围观者指指点点。
还好有打投部五村集镇大队所有人在这里,撑开场面维持秩序。
随着许灼走过来,众人让开一条路。
走到店门口,便见脸上身上带血的许相和许平凤坐在门口,闷着声沉着脸,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着什么。
他们身前是王延东、王萱芝。
看许灼来了,王延东兄妹和许灼对了眼,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好热闹啊,到底什么事弄成这样,供销社的同志出来一个呢,我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灼微微笑着,不紧不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那是许相站起来让出的。
“我是五村集镇供销社负责人,小伙子你是谁。”
五村集镇供销社这里来了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壮实的青年。
许灼道:“天授村双桥巷许灼,五村集镇炒货铺经理。”
供销社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住地朝许灼身上打量。
年轻,太年轻了,开玩笑么,这年纪应该上高中吧?
“这位就是许经理,我可以佐证,很多人都知道。”王延东出声道。
他的发声,倒是让议论声更大了。
不过供销社这边得到准信后,当即开口道:“原来同志你才是正主,那来得正好,现在我通知你,你的炒货铺要停业整顿,需要立刻关门。”
“停业整顿,立刻关门,嗯,可以啊……理由呢?”许灼有些慵懒地看着对方问道:“我这里是卫生问题,是管理问题,还是价格问题,账目问题,纳税问题,这些你总得给个理由吧?”
“我们接到举报,有群众反应,说你们店货物价格不合理,哄抬市价,属于投机倒把,我们希望你们停业整顿自查。”
“哦,我也接到举报,说你们供销社账目有问题,存在偷税漏税克扣,中饱私囊,能不能麻烦你们关门自查一下呢?”
“你放屁!”
“又不是我说的,你急什么,我也是听到有人举报啊。你们没有就是没有,清者自清,怕什么对吧?你干嘛急了,难道真的有问题?”
“同志,你不要污蔑人啊,是谁举报的,你说,出来与我们对峙。”
“诶,供销社的同志,你这话说得好啊,说得妙啊……是谁举报我们价格问题的,你让他出来一下呗,我也想与他对峙对峙。”
什么叫以魔法打败魔法?
不要人家问你什么,说你什么,你就急着自证。
你不能反过来污蔑一下,让人家自证?
许灼不咸不淡地看着供销社这里一群人哑口无言,又扫了眼悉悉索索议论起来的人群,眼皮子微微垂下,掩盖掉眸子底的一丝轻蔑。
供销社这些人围在一起,互相低语一阵后,使了个眼色。
“我,是我举报的。”人群里很快走出一个人。
这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炒货铺道:“这家店的薯片,就是用洋芋头做的。洋芋头什么价格,大家都清楚。可它这里却是什么价格?大伙儿也都心知肚明。除非他把配方公布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否则这个价格我们不接受。”
“对,这薯片价格也的确太高,就破土豆子做的……”
“如果配方真的复杂,用了很多料子,这个价格倒也合理。”
“不管怎么说,这里肯定是有秘方的,让他公布,咱们自己也去试试,要成了的话,那就不用再买他家的了……”
人群一阵议论,言语中大有“兄弟们,咱们今晚就把薯片价格打下来”的味道,也挺绝的。
这话听起来逻辑上毫无恩替。
老妈,许平凤,许相,王延东,王萱芝,脸色都变得难堪和凝重。
配方不公布,人家就能合情合理怀疑,就算现场举报都行。
你不公布,那就停业整顿吧。
如果你公布了,那更好,所有人都能尝试,这店也就没了价值。
甚至,薯片生产这条线也就没了价值。
很显然,合理做法就是吃下这个亏,离开五村集镇。
人家也的确只是想把你挤走。
“诶呀……急什么?”许灼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许相道:“二哥,去给在场所有人买一只老冰棍,除了……供销社的。对了,给我买根雪糕。”
“成。”许相拿着钱就去了,反正店就在旁边。
店主特么还在围观看热闹呢。
很快,冷饮买来了,也发完了,大热天众人都在吃。
唯有供销社这里的人,和所谓的举报者没有吃,干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