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冥天战场。
军营被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天际却是万里无云,只有一艘铁灰色的飞舟沉默悬浮,压迫感惊人。
一柄剑从远方掠来,在辽阔的天幕下堪称渺小,然而不少人为之瞩目。寻常飞剑绝无可能如此顺利的进入此地,不寻常者,如非大能御剑便是敌方的突袭。无不是惊天动地,鲜少有这么安静又嚣张的。
果不其然,那道飞剑并没有落入人群中,而是掠到了巨舟的甲板前,在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只有几个人,正俯瞰着众生。他们中有人凶悍有人沉稳,身居首位的却是面相最年轻的那一个,易容后的容貌平平无奇,举止间却有种冷峻的气度,让属下心知肚明这主帅的出身离不开那几个姓氏。
身披大氅的主帅抬了抬手,长剑消失无踪。
一旁的副将目光瞥去,眼中划过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主帅的佩剑。往日这位上司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仅仅几次应付军中心高气傲的强者,都是以剑气相压,或是随手取一把寻常制式的铁剑。
见过他的剑气以后,无需询问来历,他们也能猜到这位主帅的根底,必然是来自北域。只有漫无边际的冰雪才能蕴养出这么凌厉森冷的剑意,甚至无需佩剑的锋刃加持。
原来主帅的本命剑并不在身边?
过了许久,旷野的风声愈发猛烈,一位副将扫视同僚对了个眼神,终于往前迈了几步开口说道:“将军,是时候拔营了。”
“可以。”沈珩随口应允,声音在风中低沉平稳。
嘹亮的军号声在这方小世界内响彻,半魔之地的军营本就是各司其职,失去部分关节也不会对其他方面造成影响,包括临时上任的主帅。
沈珩无需料理大多数军务,只需要杀魔,保证魔族死在他手里,并且续写‘白将军’数百年来无败绩的历史。
此时此刻,许多将领都忙碌了起来,营地内的繁忙也是训练有素的,甲卫行动时的兵戈声只流露出冷肃。
沈珩向着飞舟恢弘如楼阁的船舱走去,玉楼剑灵正在碎碎念:“你往回走做什么?本剑灵还没闪亮出场!这飞舟上的风景不错啊就是风大了点。”
沈珩:“……”
“对了,你这化名也姓‘白’……虽说,这是第一任主帅留下的名字,但也挺巧的啊,”玉楼剑灵啧啧两声,“小素去独立战场的时候用的化名也姓白,可出名了呢……呃,虽然小素没做什么大事,但是比你当初出息多了。”
玉楼剑灵说“没做什么大事”的时候十分心虚,勉强找补回来以后想了半天,把不能说的事和能说的事情捋了捋。
从参与两界大比开始,沈灵素的经历就是非常惊险刺激的,抛开答应了沈灵素不能说的事情,还有许多有趣的经历,剑灵也找不到旁人说。
现在他的剑主正在备战,正是无聊的时候,于是玉楼剑灵聒噪不休,毫不客气地夸大了自己在探险中的实力,夸奖小素有勇有谋,顺便偶尔拉踩一下自己的剑主。
毕竟登道宗培养出来的都是老实人,不像沈灵素经常遇上富贵险中求的局面,战绩也不至于那么耸人听闻。
末尾,玉楼剑灵的声音满是感慨,“沈珩啊,如今你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你的心境却寂然不动,也没有迁怒本大爷直接禁言。看来,你的无情道是真的成了。”
沈珩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废话。”
玉楼剑灵老气横秋地说:“你这句话不够平静,还得练啊。”
“……”
沈珩心平气和地把剑灵禁言,耳边终于清净了。
他心想,玉楼剑跟了小素这么久,也不知道学点好。
玉楼剑灵:“……”
……
半魔之地第一重天,传送府。
沈灵素带着小望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等人。这次她是阔绰了,点了一大桌灵宴给小望和玉宝吃,旁人路过不由侧目,心中对她猜测纷纷。
“白小姐,这几个战场都是禁入状态。”沈灵素问了好几个战场,管事都只能微笑。
沈灵素诧异:“一点都不能通融?”之前高府主说可以她参与的独立战场,现在竟然都变成禁入状态了。
管事:“……不能呢。”分神境就挑着最危险的独立战场闯,果然不是善茬。
‘白榆’的权限今时不同往日,许多管事可以不认识沈灵素,但是都必须知晓‘白榆’是谁。毕竟黯夜天战场中‘白榆’的战功一度登顶,若是不了解如此重要的动向,便是管事的失职了。
但是军令如山,再天才也不能破例。
见沈灵素实在失望,管事低声解释:“这几个战场中的魔物有兽王统御,近来是兽潮高发时期,对于独自入内的修士而言太过危险。”
沈灵素点点头:“多谢管事告知。那我等朋友到来,再协商协商。”
这些天同门都在各自闯荡,其他几人离第一重天较远,前来需要一段时间。
沈灵素耐心地喂鱼,传送府大厅人声喧闹,过了不知多久,她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道声音,略显熟悉:“哥,爆点金币,我要在传送府买把新剑,不要一千八不要九九八只要九万战功……”
隔着一道屏风,少年在椅间坐下的同时正对着玉牌碎碎念,语气变幻莫测,时而头铁时而谄媚,“我知道你在半魔之地你别装没听见!我要向母亲告你黑状了啊,别逼我求你……求你了哥……”
沈灵素扭头看过去,屏风缝隙间是一张陌生的脸,声音和态度却让身份昭然若揭。
沈灵素顿时体会到了妖族看穿她易容的感受……细节决定一切,暴露也是难免。
要想易容彻底,演技更需要加强。
“楚昱?”沈灵素随口道。
闻言少年一震,猛地看过来:“你谁?”
“白榆。”沈灵素笑了笑,“缺战功,我借你啊。”
在传送府大厅,屏风只是装饰,实则隔绝不了修士的视线。
“卧槽?竟然是你?”楚昱震惊打量着她,面容与声音都陌生,姓名倒是不陌生,然而也无人将‘白榆’与沈灵素联系起来,毕竟前者战功赫赫,已有嗜杀之名。
但对方带笑的神色让楚昱不做多想,只觉自己钱包凉飕飕的,心理阴影都上来了:“你要搜刮几分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