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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U文学 >  离山归云 >   第123章 回璋

“你撒谎!竹生说你收了我的流珠。你把我的流珠还给我,我就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不会再缠着你!”

微曦哭着说。金猊抽出抽屉,把装着流珠的信封给微曦。那信封已经变得破旧,但信口还封得好好的。

“微曦,我是个阉人。”他无奈道。

“我不在乎。”

“我比你大十七岁。”

“我不在乎!”

微曦眼里闪着泪花,用期许的目光看着金猊。金猊叹了口气,冷冷地说:“我在乎,你走吧。”

微曦撕开信封,拿出流珠,珠漆如新。她将流珠扯断,珠子滚落一地。

“我会走的。”她含泪笑着说。

嫣儿来叫微曦,说长公主找她有话说。

毓容靠在榻上,手里握着汤婆子听小常唱戏,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微曦进来有点喘不上气。

小常和屋里的侍女都退了下去,毓容让微曦坐下,问她:“你喜欢金猊?”

微曦坐在铺着暖垫的椅子上,说:“是。”

毓容笑道:“你可知他是我什么人?”

微曦说道:“长公主的贴身侍从。”

毓容说:“可不止这么简单。”

金猊将散落到地上的珠子捡起来重新串起。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微曦从东院回来,金猊把串好的流珠给她:“还有一颗不知道滚到哪里去,找不到了。”

微曦接过流珠戴在手上,垂着眸子对金猊说:“刚刚是我太感情用事了,冒犯了你,你请见谅。”

“你肯听长公主的就太好了。”金猊少见地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把那二百两银票又放到她手里。

微曦回到小离山,用金猊给的银两盖了两间瓦房,单立了门户,置了田地,招了个落魄的秀才做夫婿,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宁静和美。

金猊打听到微曦成了亲,过得很好,也就放了心。

眼前有件让毓容高兴的事,华颜要回大璋了。

此次北回派使者前来大璋议事,北回王体恤华颜思念故国,故格外开恩,允许她同使者一同前往璋国。

自二十三年前华颜和亲北回后,大璋与北回一直相安无事。华颜此次回璋国,城内妇孺皆知,都称赞北回王是宽厚大义的仁君。

毓容让青伶把自己的白发再染黑,画上许久没画过的青雀头黛,穿上旧时的裙衫。

年少时所爱的妆面衣饰显得脸上的细纹越发扎眼,毓容正对着镜子感叹红颜易逝。一丫鬟进来说:“长公主,府外有位妇人要见您。”

“说我马上进宫了,没空。让她改日再来。”

“我也是这么说的,那人说,她是特地从宫里来府上探望长公主的。”

“难道是华颜姐姐来了?”

毓容忍住兴奋,一面想着一面小跑。

府门外,一位从头到脚都包在白狐裘斗篷里的华贵妇人背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位腰间挂刀的女侍从。

华颜回到大璋,先见过太后和文述帝,稍作休整便迫不及待地到长公主府看毓容。

这天雪霁初晴,小风微阳。时隔二十三年,毓容和华颜再次相见,二人执手相看,泪水盈眶,说不出来一句话。

华颜命佩刀女侍在门外等候,她和毓容进房中叙话。

毓容牵着华颜在床边坐下,华颜初嫁北回时的场景又在毓容的眼前浮现。

那时华颜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她的脸像春风一样美丽温柔,北回的风沙让她的面庞多了几分硬朗沧桑,她瘦了,但容光焕发,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因而她虽比毓容年长,此刻看着却比毓容精神得多。

毓容平复了一下心情,紧握着华颜的手说:“这些年,姐姐是代我受苦了。”

华颜说:“不,予宁,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毓容说:“可姐姐的面容为何这般削瘦沧桑?”

华颜笑道:“北回水土如此,何况,我已经不再是青春茂年了,自然不能与你我分别时相比。这次回大璋我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予宁,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好,好。”毓容拭去泪水说道。“我有样东西要给姐姐。”

毓容将榴花簪交还给华颜,华颜惊讶地问:“这是……我的簪子?”

“他到死都握着这根簪子。”毓容说。华颜抚摸着簪子,哽咽良久,说道:“是我害了他。”

安伯渊被押送回京时,义津王的人救下了他。

南下的路上,他遇上了大璋北上和亲的马车队。他看见坐在马车里,穿着华丽的蓝白色异族喜服的是自己的心上人华颜。

安伯渊暗跟着马车队伍北上,潜藏在北回,只为等一个机会带走华颜。

一个月后,北回王为华颜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接亲仪式,让北回的百姓们一睹新王妃的倾城之貌。

大婚那日,北回举国欢庆,街道两边人头攒动,华颜和北回王并排坐在游行的花车里从安伯渊的身边经过。

他看见北回王牵着华颜的手,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她。

北回王的子民们将缤纷的鲜花和洁白的羽毛掷向花车为他们祝福,山呼大王、王妃太安的声音此起彼伏,华颜笑得很开心。

安伯渊强忍着失望,安慰自己华颜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她是被逼迫的,她的开心是装出来的。他一定要带华颜走。

花车在北回王室举行盛典仪式的祷坛停下,北回王牵着华颜登上祷坛,华颜微微低下头,北回王为她戴上属于王妃的顶赤珠金冠。

百姓们跪下山呼太安,安伯渊站在人群中与华颜四目相对。

心爱之人就在眼前,他要不顾一切地带走华颜,嫉妒让他心智大乱,他冲上祷坛,被侍卫们用砍刀架住。

北回王本想当场将他处死,华颜说大喜之日见血光不利,求北回王暂将他羁押起来。

北回王觉得有理就将安伯渊关进了牢中择日发落。

华颜向北回王坦白了自己与安伯渊的关系,并且承认自己不是文德帝的嫡公主,她做好了被北回王处死的准备,可北回王饶恕了她。

这个比华颜大十五岁的男人,抹去她腮上的泪珠,温柔地对她说:“去和他有个了断吧,我会放了他。”

华颜到牢中看望安伯渊,安伯渊还活着,她有多高兴就有多伤心。

安伯渊将榴花簪从怀里拿出来,紧握着华颜的手,告诉华颜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要娶她的誓言,他要从牢中杀出去,让她和自己一起逃。

华颜不能逃,她代替毓容和亲,是北回的战利品,如果她跑了,她不仅会被视为罪人,还会引起两国纷争,到时百姓又会生灵涂炭。

安伯渊不管这些,他说:“他们让你的父母兄长在尧州不毛之地受苦,现在还要你替毓容长公主和亲,华颜,他们对你无恩无德,你这么做根本不值得。我带你走,走得远远的,你不做这个王妃,我也不求什么丰功伟绩,我们绝不分开,好吗?”

安伯渊不放弃,眼神中充满了带走华颜的期望。

华颜狠下心来:“伯渊,你忘了我吧。”

“你已经爱上北回王了是不是?”

“是。”

安伯渊最终带着无限的不甘离开了北回。他到禹州投靠了义津王殷懿,南方匪患频起,他跟着殷懿剿匪杀敌,获得了殷懿的器重,成了他的心腹,殷懿的反心渐渐地向他表露出来。

他做着帮殷懿夺得大璋江山然后攻入北回的梦,做着迎娶华颜的梦。

殷懿歼灭了一个霸占一方的大匪帮,为朝廷铲除了一个心头之患。

文述帝召他回京,在宫中为他摆庆功宴,可有两人随行。

殷懿便让安伯渊与他一道进京。他要安伯渊想办法留在京城,救下那些被贺太后残害的可用之人。

做毓容的驸马不是留在京城唯一的办法,但对安伯渊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他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京城,肆无忌惮地利用毓容对他的爱来做掩护,还可以时刻提醒自己,自己走到这一步都是拜贺太后所赐。

他把他的恨,他的野心,都发泄在毓容身上,他把无处安放地情感发泄在除毓容以外的女人身上。

如果毓容尚在年少,她会告诉华颜她爱他,比华颜更爱他,即使会受伤她也心甘情愿。

现在她不愿意对华颜说起与安伯渊成婚后的委屈心酸,在与华颜珍贵重逢里,她与安伯渊不愉快的过往根本不值一提。

毓容忙着为华颜接风洗尘,让殷随和月隐见过华颜。用过餐,毓容让嫣儿把青伶叫到东院来。

青伶给华颜磕了个头,发现这位北回的王妃一直盯着自己。青伶从她的眼神看得出来,她与父亲安伯渊的关系匪浅。

因为刚进长公主府时,毓容也时常这样看着自己。

“这是……”华颜抑制住激动问毓容,差点没托稳茶杯。

毓容说:“这是伯渊的儿子,竹生。他在民间吃了不少苦,我收留了他。”

“伯渊还有个儿子……”华颜放下茶杯,让青伶起来,高兴地走上前端详着他的脸,揩了一下眼睛说:“这孩子和他父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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