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蓝弈疑惑的看了池早一眼,也朝玻璃板下看去。
“这个,是郝队长家里的人吗?”池早伸手指向其中一张照片,出声询问。
只见,照片背景是个农家小院儿,院子墙上挂着编成辫子的苞米棒和大蒜头。
照片上有十来个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很明显,就是张全家福。
蓝弈闻言点头,“对,这是郑嫂子,她怀里抱着的就是学兵。”
他指着照片里一个女人道。
郑嫂子?
池早微惊,连忙仔细去看,这才从照片里那个瘦瘦的梳着一条大辫子的姑娘脸上看出几分郑嫂子的影子。
”看什么呢?”这时,郑嫂子端菜出来了。
她探头看了一眼,见池早的手还指在照片里她的脸上,当即哈哈笑开。
“是不是没认出来?”她道,“这照片还是学兵刚出生那年照的。当时可把我累够呛,又得照顾他还得忙秋收,两个月下来人都差点瘦脱相了。”
原来是这样啊,池早恍然。
她就说分明在几天前的梦里就看过这张照片了,怎么刚才见到郑嫂子却没认出来,原来是这样。
是的,没错,就是梦里。
几天前,池早梦里出现了新的照片,但和之前墓碑上的遗照不同,这次是一张正常的全家福。
梦境中,照片应该是放在相册里,被“他”翻开了正在看。
虽然和此刻相比,照片存放的地方变了,但上面的所有人、所有景,每一寸都和郝家玻璃板下的一模一样。
不过……
池早又仔细把照片看了一遍,“是我没认出来吗?上面怎么没有郝大哥?”
“对,是没我!”旁边,郝强听见了接过话解释。
“这不是学兵这个臭小子出生,但是我当时实在回不去,你嫂子就想了个主意,说是拍照片寄过来让我看看。”
“但孩子小,怕抱着出门去照相再给折腾病了。正好老家武装部有转业的战友,我就厚着脸皮让他帮忙借了相机,跑了一趟。这不,这就是当时给学兵照的。”
他走过来指了另一张靠在被跺里的小婴孩给池早看。
“反正相机已经借了,你嫂子就干脆拉着家里人拍了这张没有我的全家福,哈哈!”郝强笑起来。
没有我的全家福!
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话!
池早心里一紧,但想到照片可能代表的意思,她又松了口气。
郝家的全家福出现在她梦里,说明什么?说明郝强是眼角膜受捐者的证据又多了一个,还是强有力的证据。
如果推测不错,那至少直到上辈子她死的时候,郝强都好好活着。
“别看了别看了,都快找凳子坐,咱们开饭!”
这时,郑嫂子和石大娘端着最后两道菜出来,热络的招呼众人。
“开饭喽,开饭喽!”郝学兵蹦跳着欢呼。
“肉、肉肉,我吃肉!”这回郝学军没跟大哥学,只流着口水急地嚷嚷。
池早被他的小模样可爱到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圆鼓鼓的脸蛋子。
结果就捏出来一兜口水。
“噗!”池早忍不住笑出声。
“淘气!”蓝弈拍了下她脑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宠溺。
“这顿饭一来呢是庆祝早早和小满出院,另一个也是给小满和石大娘送行。”却是大家都落座后,郝强开了口。
但话落,想到以后再见石小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他喉咙忍不住就是一哽。
其他人也一样,闻言脸上笑容都落了下来。
“真是,吃饭就吃饭,就你爱叨叨!”郑嫂子一眼朝郝强瞪过去。
郝强深吸口气缓了下,干脆也不多说了,“来来,咱们以茶代酒干了这杯,所有的话都在里头了!”
他当先举起了面前的杯子。
其他人也跟上,“干杯!”
菜很好吃,量也足,众人边吃边聊,气氛重又热络了起来。
吃到一半时,郑嫂子起身进了趟厨房,不一会端着一盆白面面条走了出来。
“来来,蓝弈弄来的白面,咱们今天不光吃肉,粮食也吃精细的,大家都吃!”
她说着,就开始给众人分面。
等池早接过自己的那份时,蓝弈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长寿面,吃吧,吃了平平安安,喜乐无忧。”
一句话,让池早微愣之下,眼眶紧跟着就红了。
“嗯。”她应了一声,怕被人看见,连忙低头拿起了筷子。
面条入口,劲道软滑,是她两辈子都没吃过,以后也不会再吃到的,最香最香的面,长寿面。
“这有猪油泼的辣椒面儿贼拉香,还有葱花香菜,谁要谁自己加哈。”旁边,郑嫂子边忙活着,边又招呼了一声,“大蒜也扒好了,在这儿。”
“我来点儿,我来点儿,我爱吃辣。”叫高山的小战士立刻附和着,舀了勺辣油,又把葱花和香菜都加了点儿。
扭头看见战友李大志正等着,便顺手舀起一勺子香菜朝他伸了过去,“来来,哥帮你舀,给……”
“嗷嗷,我不要,快拿走拿走!”李大志却脸色一变,一脸嫌弃的捂住了自己的碗。
“哈哈哈哈!”高山大笑起来,其实他记得李大志不吃香菜,这会儿就是故意逗他呢。
都是认识的人,郝强自然也知道李大志的习惯,他跟着大笑出声,“一个大老爷们儿,臭毛病真多。香菜多好吃啊,面条子就是要辣油葱花香菜都放,最后再倒点醋才是最好的!”
郝强说着,捞过高山手里盛着香菜的勺子,就给自己来了两勺,之后就是又加辣油又加葱。
吃香菜,不吃香菜?
想到梦里飘着辣油和葱花香菜的面,池早拿筷子的手一紧,抬头朝郝强看过去。
嗓音相似,身份对得上,吃面的习惯也一样。最重要的是,玻璃板下那张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全家福……
所以,郝强竟然真的就是上辈子那个解放军?!
池早不敢相信这么快就确定了受捐者,但事实就在眼前。
她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激动、酸涩、欣喜还有担忧。
担忧郝强既然就是受捐者,那是不是说,他的眼睛以后会因为受伤而失明?
“怎么了,看什么呢?”这时,耳边响起蓝弈的声音,“觉得郝队的面好吃,想要?”
池早闻言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郝强看了好一会儿。
她赶紧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郝队还挺会吃的。”
蓝弈闻言哼了一声,心想那算什么会吃,搞得谁吃面不加东西似的。
他忍不住白了郝强一眼,伸手就去加辣油和香菜。
但等轮到葱花时,他手顿了下,收了回来。
“怎么了,你吃面不喜欢放葱花?”池早看见了,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