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事过后,林宗年便走了。夏彤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外面下起的大雨。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
夏彤站在卧室的窗前,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夏家老宅。
“宋奚默…”这个名字从她唇间溢出,带着久违的温度。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夏彤记忆中的童年,总是吃不饱的,收养她的福利院效益并不好,她经常一个人跑到外面找吃的。
其实那所福利院就在夏家的后巷,夏彤并不知道,一墙之隔,竟能是两个人间。
她后巷的垃圾箱旁,看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踮脚翻找可回收物。
男孩突然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在干什么?”夏彤好奇地问。
男孩警惕地后退半步,“捡瓶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麻袋,里面发出哐当响声,“一个能卖两毛钱。”
他看着夏彤白白净净的样子,又看了看灰扑扑的自己,连忙解释道:“我爸爸工资也不低,我奶奶的病需要很多很多钱……”
她学着男孩的样子扒开垃圾箱,找出两个可乐罐。
“给你!”
男孩愣了一下,接过罐子时露出虎牙:“我叫宋奚默。”
“我是夏彤。”她没说自己是谁家的孩子。
那天之后,夏彤经常偷偷溜到后巷找宋奚默。
他们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配电房,用捡来的破毯子和纸箱搭成秘密基地。
宋奚默教她用瓶盖做风铃,她则给不识字的宋奚默读童话书。
“小美人鱼最后变成泡沫了?”宋奚默皱着小脸,“这故事不好,我明天给你找个好的。”
成年后,夏彤被正式接回夏家。
住进夏家大宅的第一周,夏彤每天都被夏橙和她的母亲嘲讽为难。
某个清晨,她逃到花园角落,压抑着哭声,突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你哭起来好丑。”
夏彤抬头,看见晒得更黑的宋奚默蹲在玫瑰花丛后对她笑。
原来他的父亲居然是夏家的园丁。
“你怎么——”
“嘘……”宋奚默竖起手指,少年的脸上盛满了笑容,“我求了爸爸好久才让他答应带我一起来。”
夏彤破涕为笑。
“宋奚默,她们都讨厌我,为什么你会愿意和我做朋友?”
宋奚默跟小时候一样,从兜里拿出一只编好的蚱蜢递给夏彤,“在遇见你之前,这里没人对我笑过。”
夏彤接过草蚱蜢,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总说最珍贵的礼物往往最简单。
在刚回到夏家的那年冬天,夏彤得了严重的肺炎。
夏家以“会传染”为由把她锁在三楼的房间里,连医生都只是匆匆来看过一次。
夏彤烧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到窗户被轻轻敲响。
她挣扎着爬起来,拉开窗帘,看见宋奚默站在窗外的大树上,冻得鼻子通红。
“我给你带了药,”他隔着玻璃说,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结成雾,“我特意去了医院,医生说很管用的。”
夏彤打开窗户,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
宋奚默递给她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块蜂蜜糖。
“你怎么上来的?”
夏彤的房间在三楼,即使她现在烧得有些不清醒,也知道宋奚默此刻不应该站在她的窗外。
“爬树啊,”宋奚默咧嘴笑了,牙齿在寒风中打战,“我每天都来,但你之前一直睡着。”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神情间也染上了一丝落寞,“你得快点好起来…我很担心你。”
那一刻,夏彤感觉眼眶发热。
在这个冰冷的豪宅里,只有这个园丁的儿子真正在乎她的死活。
夏彤的病好了,但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
她没告诉任何人宋奚默连续一周冒着风雪来送药。
十九岁生日那天,夏橙“不小心”把夏彤母亲留下的唯一照片丢进了喷泉。
夏彤跪在喷泉边徒劳地试图捞起已经模糊的照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突然,一双熟悉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帮你做了一个新的。”宋奚默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扁平的木头,上面刻着夏彤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虽然粗糙,但抓住了温柔的神韵。
夏彤接过木刻,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宋奚默肩头大哭起来。
宋奚默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哭累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那么讨厌我?”夏彤抽泣着问。
宋奚默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也许因为他们心里没有星星。”
“星星?”
“嗯,”宋奚默指着已经开始出现的夜空,“我奶奶临走前说过,每个人心里都该有星星,不然就会变得又冷又黑。你心里有星星,所以他们害怕你。”
夏彤抬头看着渐暗天空中第一颗亮起的星星,突然不那么难过了。
可是后来……
雨势渐小,夏彤从回忆中抽身,最后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转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但没想到她刚打开房门就被两个保镖拦住了。
“太太,先生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命令您不能出去。”
夏彤眼底冰冷,拿出手机给林宗年打了电话,按下免提。
“我要去找绥宁。”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好,但要带上保镖。”
呵,真是想时时刻刻地监视她!
一小时后,她的车停在了姜绥宁公寓楼下。
姜绥宁打开门时,夏彤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夏彤?发生什么事了?”姜绥宁赶紧让她进门。
“我需要你保护一个人,”夏彤直接说,声音异常坚定,“宋奚默,夏家园丁的儿子。”
姜绥宁皱眉,“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个人。”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夏彤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现在,他因为我可能会有危险。”
姜绥宁递给夏彤一条干毛巾,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夏彤没有接毛巾,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夏彤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了。”
姜绥宁敏锐地注意到夏彤的情绪。
\"你们之间...只是朋友?\"姜绥宁谨慎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