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了转动门把的声音,我赶紧钻到了床底下。
我妈插上吸尘器,滋啦滋啦地开始清洁卫生,等清扫到了床底下,这吸尘器一会进一会出,真的是难为死我了。我感觉自己就像魔术道具箱子里的模特,被魔术师用剑插来插去。
吸尘器的声音突然中断了,我妈接了个电话,语气有点生硬:嗯,对,贾老师,他不在这。我知道,我明白。他要是回来了,我会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妈就往外走。我赶紧从床底下爬出来。
贾老师?是贾大林吗?
我一看手机,贾大林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到。正想打过去,突然房间里出现了一道光,没错,张主任从光里走了出来。
他对着我的房间,四下看看,手一抬对着天花板就是一道光,我看着他,不明所以,他还把我的手机也用一道光给捣鼓黑屏了,然后掀起我的衣角,定位器也给破坏掉了。
这一言不合就搞破坏的行为,把我搞得敢怒不敢言的。
张主任很满意我的迟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说:好了,现在没人偷听我们说话了。
敢情他刚才那一套激光剑,哔哔的都是监听器吗?
我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手机是贾大林给我装的,定位器是贾大林改的,房间里的监听难道是……我爸妈给我装的吗?
张主任看着我脸色红了又白,一双眼睛洞察我,说:你知道王翠花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你的吗?
我回忆起来,第一次见王翠花是在翡翠高中,贾大林安排的,请清洁工演讲,忆苦思甜的“爱的教育”,激发我们高三学生踊跃学习,做百日冲刺。
第二次见面,虽然是我要求的,但还是贾大林安排的全班演讲,只不过因为王翠花的追星行为,又一次徒劳无功。
我记得那时候,王翠花盯的是孙欧巴,她可没把我放眼里。然后就是和孙欧巴在花园里的那一次,他被王翠花搞吐水了,我把他救下,后来孙欧巴就开始吐扇贝。说到这个,也不知道孙欧巴现在在干什么。
再然后,孙欧巴让我去对峙王翠花,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篮球场的那一次,我一个人死磕王翠花,然后就晕倒了?
接下来我就梦到了小时候常常梦到的神,夜游神。当然,这一块,我没说。这是我的小秘密。
张主任听完,问我:你说你在王翠花的攻击下,仅仅是晕倒了吗?
是啊,但是我在医院也躺了小半年。
张主任看看我,说:你一个普通人,可以在王翠花的攻击下全身而退,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我不明白:那要不然,应该会是什么下场。
张主任冷笑一声:会是什么下场,会是变成量子的下场。说完,他拿起一个杯子,捏成了粉末。
大可不必这样,量子我还是知道的。
我四次见到王翠花,有两次都是贾大林安排的,那贾大林到底跟王翠花什么关系?我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是贾大林有问题?
我眼前浮现出,那个嘴巴起泡的班主任,为我们鞍前马后操碎心的班主任,那个拆我手机就像玩乐高一样的班主任。
难道他和王翠花是一伙的?但是最后一次被攻击,是孙欧巴的唆使,难道孙欧巴也有问题?
我的眼前同样浮现出,孙欧巴吐扇贝,痛不欲生的样子,虽然很惨,但是真的很好笑。
张主任颇有深意地冷哼一声:基地的门绝对是内鬼开的,门禁系统是这百年来,我和各族族长研究出来的成果,集结了各族精华,是个伟大的创造,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破坏。
说到基地,我很想问问母树怎么样了。
但是,张主任不让我插嘴,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透露出浓浓的挫败感,等他倾诉完,我才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他的族长想要见我。
敢情你不是族长啊?
张主任看了我一眼,有点受用我的马屁,说,我们光明族族长,是光之母,不仅是我们全族的骄傲,更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希望。
张主任提到族长,两只白眼球都像是要发光,语气与其说亲近,更多地是一种敬畏。
和张主任一起去,交通工具非常拉风,他有一辆光马车,真的非常希腊神话,阿波罗同款,就是风太大,连个篷都没有。
路上我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地提起了基地的事,张主任说,母树不会有事的,卢功臣倒是下落不明,但是他们还在全力联系。
到了光明族的领地,张主任把车停好,带我走了进去,这里就像是一块浮在天上的绿色陆地,一眼看不到头。虽然我的内心很激动,但是这一年多的非人经历,让我真的身心强大,你现在就算是让我看到神仙,我都不觉得惊讶。
走上山顶,暖风轻轻吹拂山岗,真的是时光流转,岁月静好。有一团巨大的光在山顶上,肉眼看上去,相当震撼。越走近,那团光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和我们差不多大,里面隐约有个人形,但是不能久看,还是亮得很。
张主任对那团光目不斜视,我觉得他的白眼睛大概就是这么形成的吧。谁能这样痴痴地,盯着光源看这么久。
隐约的人影说话了,是很温柔的女声,声音里饱含能量,她的快乐显而易见,而且很有感染力。张主任在族长面前就像是个孩子,卸下了防备,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苦心经营的基地都被破坏者毁掉了,言语里满是忧伤,没想到这事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族长走下来,亮度逐渐降低,终于达到我勉强可以直视的程度了。人形也渐渐显露出来,是个气质典雅的女性形象,头上还戴着皇冠,一闪一闪放光芒。
族长用她光的羽翼覆盖住了张主任,张主任才慢慢平静了下来。族长对张主任轻声说,你总是这么着急,世间万物,生而有灭,你觉得逝去,不过就是换了种形式。
花从叶间掉落,被泥土包裹,你觉得它脏了破了,其实它不过就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敞开你的心,去顺应,并且满怀希望。
我们干了这碗黄金鸡汤,等张主任下山,他又是响当当的一颗铜豌豆了。他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一把年纪了还哭了,我也有点不敢直视,但不是因为窘迫,主要是他那双眼睛真的太好吐了,上次测试属性的经历,我还记忆犹新。
族长想见我,却也没跟我讲什么,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我右眼的星斑,说原来是故人,好久不见,还看到我背包里的蓝泡泡,说里面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我的蓝泡泡,对对对,我还有个母树妈妈给我的蓝泡泡,里面是卢功臣的兄弟还是姐妹,说到这个,我还不知道卢功臣现在怎么样了,这事儿就赶趟儿,一件接着一件。死生尤大,我要想办法找到卢功臣,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我们走的时候,族长让张主任好好照顾我,所以下山以后,他对我真的很好,甚至把光之马车的篷给拉了起来,有篷不早拉,害我来的时候,鼻涕和眼泪齐飞。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张主任,张主任不言不语。坐在有篷的马车里,温暖却又舒适,反正张主任以后要照顾我,我乐享其成,心大如我,居然睡着了。奔波一宿,谁扛得住困?
睡了一觉,我们就到了,张主任下车,在不远处和谁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清楚,我从马车往外看,哎哟,那不是我的老熟人孟金灵吗?
我揉揉眼睛,努力保持清醒,跳下车来,孟金灵看到我也很高兴,我呢,和他就像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异姓兄弟。
话说,我每次见到孟金灵,都挺激动的,就像猫见到了薄荷草,比较上头,但看张主任还是沉着脸,对孟金灵说,你差不多把这个心灵能力控制下,天天控制不住,你看看他都什么样了。
张主任在指我,我才发现自己差不多要啃到孟金灵脸上了,这种危险而又暧昧的距离,我抚摸着孟金灵了,哎哟,这个尖耳朵怎么就这么招人爱呢?
孟金灵听到张主任这么一说,尴尬一笑,像是便秘一样地闷哼了一声,布灵布灵的汤姆苏滤镜就消失了。
你们倒是想一想我的感受啊,我很尴尬啊,两只手还环着孟金灵脖子,这个误会我一生洗刷不清啊。好在我是聪明机智的小一休,马上跟在张主任后面对孟金灵进行了附加攻击: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人了,虚长了2米多,还天天尿,啊不,还天天外泄你那点能力,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孟金灵真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被张主任和我一说,马上不笑了,好像没什么反应,但是转身就走了。张主任转过头来批评我:你干什么,林旭!孟金灵还是个宝宝。
一个2米多的宝宝?
是啊。张主任很认真很严肃。
张主任带我去拜访了大精灵族,我才发现他说的话不虚,孟金灵确实是个宝宝,和他一样的宝宝,现在都散落在大精灵族族长身边,这也不是什么屋子,更像是一个厅堂,巨大的树,盘根错节,树冠与树冠交错,看不到天日。宝宝们,有的躺着玩,有的吊着玩,还有的荡着玩,玩啥的都有。他们还有个哄睡的竖琴精灵,族长看我们来了,觉着也差不多到了精灵宝宝们睡觉的时间,竖琴精灵就开始拨楞她的竖琴,在悠扬的乐声中,孩子们陆续就睡着了。
我粗看了下宝宝们的身形,再联系张主任的话,恍然大悟,孟金灵确实是宝宝,原来他不是菜鸟,他是天赋异禀的宝宝。
成年以后的大精灵可以长到4米,甚至更高。一路走来,我就看着边上像树干一样粗的植物不对劲,现在往上看,居然看到了豆角,原来这是豆角啊。这不是精灵族,这是巨灵族啊。
张主任看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不是他们大,是我们太小。
这种单一属性的完整体,和我们不一样。你见过光明族的光之母,现在你也见过了大精灵族族长,你应该知道我们人类是多么地渺小了。
我点点头,在这个事情上,我确实无法反驳张主任。
总之,我们在大精灵族领地安顿了下来,住的是树屋,我把书包里的蓝泡泡拿了出来,里面荧光流转,我把蓝泡泡举过头顶,对着光看去,里面好像都是液体,那种很难流动的液体。
我也开始对蓝泡泡有了期待,但是,如果这个蓝泡泡出来的生物跟卢功臣长得一样,我还是比较抗拒的。
做最坏的打算,怀最好的希望。
卢功臣一直没有消息,张主任也不在领地,第二天,他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手机也坏了。孟金灵找过我,特别跟我交代不要跟宝宝们玩,一定要离远一点,要么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最安全,一日三餐都会有人来送食物。
我在树屋住了两天,坐立难安,一方面,食物都是花蜜露水和果子,直接用花瓣盛着,果子多种多样,也很好吃,但是我感觉自己都要吃到返祖了。另一方面,不知道卢功臣到底怎么样了,这个人吧,在的时候有点嫌烦,但是不在的时候,你又觉得好像缺点啥。
于是我背上书包,带上我的蓝泡泡,准备去见大精灵族族长。等我从树屋出来,就看到大精灵族的领地真的是太大了,倒不是单纯的一望无垠,就是什么都很大。和这些植物相比,大精灵的体型就非常可爱了。
树枝很大,所以我在树之间穿行,都不用担心会掉下去。路上遇到了一些大精灵,他们有的捎了我一程,有的给我指路。慢慢地,我就来到了那天和大精灵族族长见面的地方。
可是,族长不在,只有几个宝宝在那里玩耍,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宝宝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