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局长
天空透出淡淡的灰色,云层有些开始堆积,明明是阴天,却带来了一层燥热。
心情有些烦闷,林局站在楼下拢了拢自己的外套,但还并未等她走出去,便看到有几个警官犹豫着围了上来。
心下一沉,林局呼出了一口浊气,心中隐约的预感成了真。
几位警官站定在她的身前,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但是在面对之前的老领导,他们还是本能的有些局促。
看着几人,林局苦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老赵让你们来的吗?”
几人沉默的点了点头。
林局并未多说话,回头往胡局的房间里看了一眼,窗户已经被拉开了,张禹谨站在窗边,双手被人反剪在身后,他的身边已经跟了多名警察。
两人隔着窗户一高一低,遥遥对视,收回了视线,林局看向眼前的警察们:“既然证据确凿,那你们就抓人吧。”
她没有做过多的抵抗,直接将手伸了出来,几名警官犹豫着互相对视,最终其中一个人硬着头皮拿出了抑制器,扣在了她的双手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像这样的抑制器根本没有办法束缚住一个顶尖强者,这就跟给一个成年人用头绳绑住他的双手妄图限制他的行动没差别。
亲自逮捕了兢兢业业给予他们关怀的老局长,几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舒服。
押送的路上有些沉默,林局看上去平静又淡然,与欲言又止的警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您是被冤枉的,对吗?”
有一名警察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局却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警察们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现在的情况实在扑朔迷离,他们作为普通中阶实在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林局的声音里带着些自嘲:“别说你们不懂,我也看不懂现在的局势到底是什么了。”
说罢,她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浊气:“……但是没关系,一切的事情都会在这几天结束,我发誓。”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让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再次沉默了下来,没有人敢继续追问。
监禁室外,林局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赵局,有些微胖的男人视线复杂的与他对视,两人站定,其他人都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并未掺和进两位大佬之间。
“……桂珑,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场景。”
年过半百的林局长双手戴着镣铐,身上却还穿着笔挺的警服,她的表情有些讥讽:“…是啊,老胡生死未卜,我现在深陷舆论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局里上上下下好像只有你能打点了。”
不轻不重的讽刺让赵局微微的变了脸色。
林局漠然的看着他:“那就多劳你费心了,在我出来之前。”
“如果你还能让我出来的话。”
说完之后,她转过身朝后面的人招了招手径直绕过了赵局,主动走进了羁押室。
神色晦暗不明,赵局微微低垂着眼眸,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想要将心中所有的压抑和烦闷都随着这口气一同排出体外。
随后,缓缓抬头望向了阴沉的天空,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胡局经过一夜兵荒马乱的监护,总算是幸运地度过了危险期。
然而,这位年迈的老局长身体状况仍旧不容乐观,脸色苍白如纸般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通过那台不断散发出白色雾气的呼吸机,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他那呈现出青紫色的嘴唇,他现在虚弱到连眼皮都无法抬起。
只能脆弱的躺在病床上。
赵局如同雕塑一般定定地站立在病床前,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侧过头去,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呼吸机上。
心电监护仪在床边平稳地起伏着,那有规律的线条象征着胡局目前还算稳定的心率。
赵局的眼神变得愈发晦涩难懂起来。
在他的眼底深处,那平日里老好人一般的温和与和善第一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审视、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亢奋。
他像是突然间下定决心似的,猛地抬起右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柄闪烁着诡异黑雾的尖刀。
刀尖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寒光微微地折射到胡局那张因昏迷而显得苍白如纸的睡颜之上,使得本就毫无生气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阴森。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毫不犹豫地高高抬起手中紧握的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朝着胡局的心口猛力刺去!
“噗呲”一声轻响,尖锐无比的刀尖瞬间便没入了胡局的身躯之中,就如同刺破一张薄纸那般轻而易举。
紧接着,一大片鲜红的血液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洁白的床单,也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胡局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所惊醒,出于人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迫使他不得不艰难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时,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急促的呼吸此刻更是变得愈发粗重起来,仿佛每一次吸气都是在用尽全力从死亡的边缘夺回那么一丝生机。
连接在他口鼻处的呼吸机上原本均匀飘散的白色雾气也开始骤然凝聚,形成一团团浓重的水雾,似乎预示着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冷眼看着昔日的老同僚在此刻挣扎,赵局却只是冷血的将刀刃往里面更紧的旋了旋,更多的鲜血汩汩涌出,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在了空气当中。
“老胡啊,你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得太久了。有时候,太过坚定的意志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还是安安心心地去吧……从今往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交由我来掌控。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我的想法打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听到这番话,胡局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难以置信,恍然大悟,深沉的悲哀以及被挚友背叛后那种撕心裂肺般的沉痛,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他那张已被绝望笼罩的面庞之上。
赵局神经质的笑着:“你太难搞,谁让你太难搞,老胡,你早该赴死了!”
喷出一口鲜血,胡局苍老的手在最后一刻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张大着嘴不知想说些什么,但呼吸机里的鲜血已经开始溢出来了。
无情的拔出了刀子,赵局看着往外涌出的鲜血痴痴的笑了起来:“一切都会结束的。”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如同过山车一样开始起伏,胡局睁大着双眼手指无力的滑了下去,滴的一声响起,惊扰了整个走廊的安静,但没有一个医生过来。
赵局慢条斯理的擦着刀子,眯着眼眸像是在享受早就已经等待许久的胜利时刻。
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声轻微的叹息在身后出现。
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赵局难以置信的回过了头,胡局依旧“死”的惨烈,“尸体”躺在病床之上,甚至还有鲜血流出。
但地上的影子却如同被惊动了的海洋,正在掀起惊涛骇浪往四周蔓延。
一抹冷香悄然在室内绽放,赵局惊诧的盯着眼前的一幕,本能的往后退去。
本该在羁押室之中的少女悄然的从影子中浮现出身形,身上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脆弱的脸色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拿着长枪的戏谑表情。
影子并没有停止波动,片刻之后,一位老人站在了他的身后,胡局眼神复杂的看了看自己的“尸体”,然后挪开了视线与他对视。
“我说过,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住他的灵魂了,这个局虽然拙劣,但确是他这么多年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机会了。”
绫竹挑眉轻笑。
“你们……”赵局咬牙切齿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两人耍了。
胡局淡漠的盯着他:“……你说的对,套路不算新,但因为他的贪欲也算请君入瓮。”
长枪带着凌冽的气势,狠狠的投向了他的身体,虽然有所防备,但昆古尼尔之枪本就是一击必中的神枪,整个身体被贯穿,赵局被长枪带着破开了医院的墙壁,狠狠的砸在了街道之上,被钉在了地上。
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凶狠的眼神紧紧的锁定着两人。
眼神里夹杂着些许无奈,胡局看着绫竹:“好歹让他把话说完。”
绫竹环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地上狼狈又苍老的男人:“我没有听反派说话的爱好,更何况这个是仇人。”
站定在赵局的身前,胡局已经将一部分的私人情感剥离,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眼神带着些许怜悯。
“你知道吗,很久之前我想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以为你很强,所以才能创建那么森严的一个组织。”
绫竹那一下并没有收力,她原本就是直直的朝着赵局的本源去的,赵局此刻正以一个屈辱的半跪姿势被长枪钉在地面,被迫抬起头看着两人,这种仰视的姿势让他看上去像是等待着行刑的囚犯。
“……你是什么时候起疑心的?”
“……你太在乎谷雨了。”胡局低着头俯视着他。
“也许是夺舍的次数过多,也许是因为这次你实在没有能力可用,你很谨慎,但也很急,一个先知放在局里,你不放心是必然的。”
“从最开始,你主动提及监视谷雨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开始起疑心了。”
咬着后槽牙,赵局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是吗。”
“我真的以为你很强,像一个幽灵一样游荡在每一个人的身边,用铁血的手腕统治着整个组织的上下,像铁桶一块,每个人提及你的名字时都是惧怕的带着敬意的。”
他蹲下了身,与赵局对视,像是透过了这层虚伪的躯壳,看到了那个肮脏不堪腐朽的灵魂:“……但是直到现在我亲眼看到你,才发现不是,你一点都不强,反而像菟丝花一样,柔弱,摇摇欲坠。”
“你的所有营养成分都来源于你的每一任宿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没有办法将原本的能力携带进下一具身体里面。”
双目赤红,赵局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像是不甘,又像是被戳中了痛点,眼底满是怨恨,愤怒的看着胡局。
“活的太久的人总是怕死的,你想要一个完美的身体。”
绫竹环抱着双臂,踩在了赵局的膝盖上狠狠一撵,让他的姿势从半跪变成了谢罪一样的全部跪下。
她的心中其实也有些五味杂陈,她在此前甚至想过,那么多人用命做局,选她当救世主此后必定经历一场大战,但真正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本以为的对手boss其实只是一个路人甲。
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为逝者觉得荒诞,亦或者是无法释怀曾经在‘黄泉’内不安的每一个日夜,但心底最清晰的情绪却依旧是愤怒。
她这么多年居然一直都在被这么一个小丑糊弄。
她宁可直接跟人打一场也无法接受自己想象中的劲敌居然只是一个荒诞可笑的菟丝花。
赵局磨着后槽牙冷笑:“……你们以为你们就赢了吗?”
狼毫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的身形散开,捂着汩汩流血已经无法复原的本源怨恨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我承认我有些心急了,但谁说我没留过后手?”
单手狠狠刺进腹部,他五指成爪,硬生生的将那颗已经破损了的本源当着两人的面掏了出来。
胡局眯起眼眸,绫竹召回的昆古尼尔之枪。
嘴角滴滴答答的流着鲜血,赵局却笑了起来:“……谁说我只有这一个?”
“你们以为我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真的只是白搭吗,把我逼出来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