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楚知熠沉声开了口,“进去再说。”
萧衡没应声,却还是让开了路。
楚知熠便领着乔念往里走。
经过萧衡身边时,他的目光落在楚知熠紧紧牵着乔念的手上,眸色便瞬间染上了猩红,直到楚知熠与乔念进了他的营帐去,他才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天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他有多想砍了楚知熠的手。
努力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那股子冲动,萧衡方才跟着进了营帐去。
营帐里,余万书跟另外一位杜副将都在。
楚知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问清楚先前萧衡冲动行事,胡乱下令的事,是以眼下,他也没有与他们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说吧,怎么回事。”
余万书看了萧衡一眼,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王爷,一个月前,棠国忽然对婺城发起了进攻,萧将军带领我等守城,分明大胜,却突然下令开城门追敌。”
杜副将也道,“穷寇莫追的道理,相信但凡是懂点兵法的人就能知道,我等极力劝阻,但萧将军还是一意孤行。”
以至于,那一千八百多将士惨死,萧衡也因此而重伤。
听着二人的描述,萧衡并不说话。
一双眸子甚至看都不看那二人一眼,只盯着桌案的某一处。
神色冷峻,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冷漠与不屑。
眼见他如此,余万书心中的不满便更甚了,“其实出征之前,萧将军的状态就不好,饮醉酒不说,出征前还失踪了整整一晚上,差点让我等以为萧将军是不战而逃了!”
闻言,萧衡依旧不说话。
而楚知熠则是看了萧衡一眼,也没有说话。
乔念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脑海中响起了萧何那日在赤梅树前说过的那番话。
眉心不自觉微微拧起。
就听杜副将道,“大家心中都清楚萧将军为何会如此,但属下也没想到,萧将军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到这个地步。不过就是想让乔大人心疼自己,就害得自己重伤成如此模样……”
“住口!”
萧衡终于开了口,厉声一喝,惊得那杜副将差点后退了一步。
而他突然剧烈的反应,也让乔念忍不住抬眸朝着他看了过来。
似是察觉到了乔念的视线,他便也朝着乔念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明明二人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已经说了太多太多。
一直沉默的楚知熠终于在这时开了口,“这是你们二人的说辞,那萧衡呢?你可有什么说的?”
萧衡倒是没想到,楚知熠竟然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原本以为,余万书跟杜副将二人的话,已经将他的罪名给钉死了。
毕竟,连皇上送来的书信上都是震怒,竟还让他去城门口吊死。
一时间没有开口。
可余万书却觉得,这便是萧衡无话可说的证据。
当下便道,“王爷明鉴,杜副将的话虽然直了些,但所言非虚。前段时日,萧将军重伤在床时,听闻乔大人也会来的时候,差点哭了。”
话音落下,萧衡手中的长剑已是朝着余万书砍了过去,“你找死!”
余万书立刻后退,杜副将便忙道,“王爷您看,萧将军分明就是为情所困,冲动易怒,他根本就不配再率领我等!”
萧衡被虎卫拦下。
楚知熠则是转过头,看向了乔念。
乔念皱着眉头,看了萧衡一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若是十五岁的林念听到余万书的话,大概是会高兴得跳起来的,
但如今,她听到这番话,心中竟是毫无感觉。
楚知熠这才收回了目光,抬手一摆,“都出去,萧衡留下。”
闻言,众人纷纷行礼应了声是。
连着乔念也跟着出了去。
她也的确是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只等所有人都离去,营帐内只剩下了楚知熠跟萧衡。
眼见着萧衡脸上的怒色不减,楚知熠方才低低道了声,“坐。”
语气听不出喜怒。
萧衡看了楚知熠一眼,这才落座。
手中长剑被收起,萧衡始终一言不发。
却不想,楚知熠竟问,“发现了什么?”
萧衡心下骤然一惊,猛地抬眸看向楚知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知熠皱了皱眉,“连本王都信不过?”
他可是才从突厥的战场上下来。
萧衡这才回过神来,沉了口气,这才开口,“自然不是,只是没想到,王爷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当日书信传到皇兄手上,本王也觉得你是为情所困。但想了几日后便觉得,事有蹊跷。”楚知熠缓缓说着,看向萧衡的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怜悯。
却也不单单是对萧衡的怜悯。
还有对他自己。
“跟突厥人打过仗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不在意自己兄弟的命?”
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都是他们的兄弟。
像是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萧衡的眸色微微闪了闪,这才起身,朝着自己的床走去。
不多久,他便从床上找出了一张图纸,交个了楚知熠。
图纸上沾满了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但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张布防图。
婺城的布防图。
“那日敌军虽然败走,但我却瞧见有人递了一张纸给棠国的将领,随后,那将领看了眼城墙上的我,笑了一下。”
萧衡回忆着当日的事,竟也觉得毛骨悚然。
就是那一个笑,让他觉察出了事情的不对劲,下令追击,随后从对方的身上搜下了这张布防图。
可,只是一个笑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一切全都是他的直觉。
但倘若,他并未遵从自己的直觉行事呢?
对方有了这张布防图,可以轻易就将婺城拿下。
到时候,别说是一千八百人的性命,便是这整座婺城的百姓,也不知要死伤多少。
楚知熠终于了然,萧衡到底在防什么。
“你是怀疑,方才那两名副将之中,有人与棠国有勾结?”
萧衡点了点头,“这布防图,除我之外,就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那日棠国突然攻城,我便觉得奇怪,事后想来,攻城是假,趁乱送出布防图才是他们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