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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时比贾玩最开始预想的要略晚几天,但也大差不差。
推介信是要送往国子监的,他自然不会冒失拆开,只是具体该送往何处,以及捐纳的规矩,却还得打听一番。
“玩兄弟可还有事?”,李纨见他得了信后,便陷入沉思,不由问道。
贾玩回神,对珠大嫂子深深一揖,言道:“嫂嫂恩情,玩铭记在心!只是这信接下来该交予何处,转交何人,弟却不知,还请嫂嫂指教!”
李纨轻拂衣角,缓缓笑道:“此事,我一深宅夫人如何知晓?不过家父在来信中倒是提过一位友人,还说玩兄弟若是能顺利进入国子监的话,不妨代他老人家前去探望一二。”
这话已不能说是隐晦,基本就是明摆着给贾玩指清方向了。
他也不是蠢人,当即留心问道:“玩自当遵从,只是不知李老大人这位友人尊讳,在国子监现任何职?”
李纨见他心里明白,便也笑道:“是国子监现任监丞,张庭和张大人!”
监丞啊!
贾玩这些日子可不曾虚度,对于国子监的基本情况早已打听的七七八八。
若说国子监祭酒和司业,相当于后世最高学府的正副校长,那监丞则更像是教导主任,担着监察风纪、监督教学等职责。
单就国子监这个部门来说,监丞也是妥妥的三号人物,仅在祭酒与司业之下。
贾玩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又请教道:“那再问嫂嫂,有关捐纳一事,李老大人可有交代?”
李纨摇了摇头:“这便不曾说了,或许,玩兄弟可以去找政老爷问问?”
找贾政么?
贾玩心中略一思量,觉得确也无不妥,便应道:“多谢嫂嫂提点!”
说完,没再多问,只又道谢一番,而后告辞离去。
从珠大嫂子院里出来后,贾玩并没有回绮霰斋,而是直往政老爷的院儿走。
快到时,刚巧碰上宝玉从院里出来。
“玩三哥,你怎么来了?”,宝玉也是有些意外。
贾玩并未与他直言,毕竟这种进学之类的事情,对方本就不感兴趣。
又见宝玉面色怏怏,想是刚在政老爷处挨了骂,便道:“我有事想请政老爷指教,你这又是怎么了?”
宝玉面色一苦,当即就开始大吐苦水:“老爷的一位西宾,也就是我的座师,因家中有事,便向老爷请辞。老爷便疑是我不肯上进、顽劣气跑了先生,于是将我召来好一通责骂……”
贾玩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你不肯上进这种事,还需要人怀疑么?
不过他也没必要直说,只问:“那政老爷这会儿可是在与西宾谈话?若是如此,我倒不敢打扰了。”
宝玉摇了摇头:“先生走得急,这会儿老爷正一个人在书房。”
“那我先去见政老爷!”,贾玩说完便要让下人进去通报。
宝玉连忙拉住他,张了张口,似还有事想说。
贾玩疑惑问道:“可还有事?”
宝玉往自家父亲院里看了眼,确定“安全”后,方才扯着玩三哥走远几步,问道:“玩三哥,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儿,你可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贾玩更是不解,奇道:“这话何意?莫非是怕我短了你的礼不成?”
宝玉自然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不过还是道:“我也不瞒三哥,实是这几日在林妹妹处,见了那只绿桃牡丹鹦鹉乖巧机灵,心里喜欢得紧,所以也想找三哥讨一只来养着,最好是一样的,能跟林妹妹那只凑一对!”
贾玩闻言一愣,随即微微紧了紧眉头。
忽然想起那虚无缥缈的“木石姻缘”来!
倒不是他心里对黛玉有什么想法,那丫头才刚过十岁的生日,便是再怎么禽兽的人,也不可能对这样一个女娃娃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无论是黛玉、三春、还是宝钗,在贾玩眼里都还只是小丫头片子,即便年纪最长的迎春现也才十四,不是小丫头又是什么?
以他的心理年纪,至少也得是蓉哥儿媳妇、琏二嫂子还有珠大嫂子那样的,才能让他以一个看待正常异性的眼光去……
这么说也有不妥,毕竟这几人要么是兄嫂,要么是侄儿媳妇,实在不该拿她们举例。
思绪刚岔到此处,又很快被贾玩抓回,笑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惦记起林妹妹的那只鹦鹉来?这可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那只鸟是当做年礼送的,如今已进四月,确实过去很久了。
宝玉忙道:“自然不同,林妹妹的那只鹦鹉,现在都会对句了!真是少有的机灵!”
贾玩也有些意外,多问一句,宝玉又说得更详细些。
这才知道,宝玉、三春常去黛玉处一块儿玩耍,多有吟诗对句。
念得多了,那绿桃牡丹鹦鹉竟也跟在后面学了不少。
虽然还不到自己能做诗文的程度,但一本《笠翁对韵》都快被它记下。
人言“天”,鸟言“地”,人言“雨”,鸟言“风”,还有什么山花海树、赤日苍穹之类,那鹦鹉通通学得极快!
此事,众人最近才发现,不仅宝玉,就连三春、宝钗也都稀罕得紧。
只不过贾玩因去学堂,总是早出晚归,姊妹们也找不到机会寻他讨要。
听了此言,贾玩先觉新鲜,不过很快又心生警惕。
若经他手的鹦鹉,都如林妹妹那只那样聪明,可就不太好了!
一只两只暂且不提,但若能批量制造,岂不摆明了告诉别人他有大秘密?
这跟寻常养鸟养虫可不一样,那些顶多是强壮些、毛色鲜亮些、叫声悦耳些,总算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但大批量的让鹦鹉变聪明,却不合理!
想到此节,不止宝玉来求的鹦鹉不能给,就连以后卖鸟,也应把鹦鹉排除在外,只强化画眉、百灵即可。
幸好先前出手的鹦鹉,一共也没几只,还不至于引人窥探。
“玩三哥?”,宝玉见他突然愣神,不由催促道。
贾玩回神笑言:“不就是区区一只鹦鹉嘛!这有何难?不过若真像你说那样,林妹妹的那只真有那么聪明,只怕是可遇不可求,若寻不到,你可不能来怨我!”
他先把话说在前头,要鸟可以,但只能是普普通通的鸟,别的不行!
宝玉哪管那些,一听玩三哥答应,便兴冲冲离去,不敢在政老爷院外过多逗留。
贾玩则让人往政老爷院中通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捐监之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