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他大儿子秃发洪天醒来,双眼迷茫,完全不能接受眼前这令人震惊的一切,他的脸庞因愤怒与无助而扭曲,无能狂怒之下,张口欲骂。
就在这时,秃发豺让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幕奇异的景象:又一个与先前那红衣和绿衣小人儿一般大小、晶莹剔透的小人儿,从那小姑娘轻轻扬起的袖中翩然飞出,轻盈地跃上了他大儿子秃发洪天头顶的天空。
下一刻,天空仿佛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如瀑布般冲秃发洪天兜头浇下,雨点密集而猛烈,瞬间将他全身浸透,淋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雨势之大,好似天神在发怒。
且,下雨的范围,仅仅局限于秃发洪天那方寸之地,就好似天地间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雨水精准地囚禁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
秃发洪天方圆一米开外,却是半点雨水也无。
夜色如墨,星辰点点,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偶尔透出几缕微弱的光线。
这方寸之地的暴雨与周遭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天地间一个奇异的插曲。
雨水如注,暴雨将秃发洪天牢牢钉在原地,将他孤立于这片混沌之中。
秃发洪天环顾四周,再看面前小姑娘那嘲弄讽刺的眼神,他终于明白:这雨,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是他先前对那小姑娘降雨能力质疑的强有力反驳。
她在用事实告诉他,她不仅有能力随时随地呼风唤雨,更能精准地控制降雨的范围,雨量的大小也随她心意而定。
这一切无不在向他们证明,这两日草原上和山林里弥漫的细雨,切切实实都是小姑娘的手笔。
而且,人家之所以如此慷慨大方,先降下甘霖滋润草原,后收账,缘由有二:一是因为仗义,确实想解他们草原长久以来的干旱之苦,让他的族人得以安居乐业,草原重现生机;二是人家实力非凡,底气足,压根就不怕你赖账。
同样理清这一切前因后果的秃发豺让,这一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若早知道这小姑娘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说什么,他都得把那些粮草物资和赔款,亲自给她们拉到约定的地点去,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后悔药难寻。
对面被他视做小姑娘的黛玉,可没空理会他内心的懊悔与纠葛。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有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轻轻举在手上。
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道路。
黛玉看都不看被绑缚在旁、一脸懊丧如同霜打茄子般的父子二人,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举步向前走去。
权景瑶见状,二话不说跟上。
说实在的,权景瑶从得知物资被截胡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都快被出离愤怒了,心中那股憋闷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所以,当与秃发豺让毡房外的守卫们对上时,她出手毫不容情,招招凌厉。
打杀到后来,随着守卫们一个个倒下,她心中的那口郁气才算稍稍散去了一些。
秃发豺让和秃发洪天父子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权景瑶心中毫无怜悯,只觉他们是罪有应得。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黛玉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这也是她们此次来到北戎的目的。
从刚才交手的情况来看,北戎一族显然并非铁板一块,内部矛盾重重。
秃发豺让的几个儿子间,明争暗斗,纷争不小。
他们各自为营,心怀鬼胎。
刚刚往前冲的,应该都是秃发洪天的亲信以及部分直接效忠于秃发豺让的人。
这里的打斗如此激烈,喊杀声震天响,血腥味弥漫四周。
秃发豺让的另外几个儿子,却像是约好了一般,一个都没出现。
显然是在暗中观望,各怀心思。
夜色如墨,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连那天际最微弱的星光也隐匿了踪迹,不愿照亮这方充满哀戚的土地。
寒风凛冽,吹过夜色中的草原,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黛玉和权景瑶一走,秃发豺让和秃发洪天便只能跟上。
当然,他们的“跟”,绝非自愿,也非正常的“跟”法。
两人都被青草紧紧绑缚,如同绳索一般,拖拽着他们前行,像是拖着两条死狗,毫无尊严可言。
秃发豺让背部着地,蜷缩着身子,不时因路面的凹凸不平而翻滚着往前,往日威严的脸庞,在草地上蹭得满是泥土和伤痕。
秃发洪天,则是两脚朝前,背部着地,被倒拖着走。
平日里脆弱不堪、随风摇曳的青草,此刻在黑暗中,仿佛被赋予了神奇的力量,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铁链,牢牢锁住了他们的自由与尊严。
锋利的青草磨砺着他们的肌肤,每动一下都带来刺痛的提醒,让他们深刻体会到背信弃义的绝望。
四周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却更衬托出这夜的孤寂与凄凉。
秃发豺让惊恐地发现,拖拽着他们的青草,竟随着行程的推进,不断地快速生长变长,景象诡异至极。
他顾不上被磕碰到的胳膊和被摩擦的脊背,紧锁眉头,目光在不断延长的青草与一旁大儿子秃发洪天同样惊愕的脸上来回游移,试图从这不可思议的现象中找寻出一丝合理的解释。
然而,除了越来越长的青草和越来越浓重的夜色,其它什么也没有。
秃发豺让仍旧不能开口说话,只是心中愈发地恐惧与戒备。
与这两位女子相处的时间愈长,便愈会发现她们深不可测。
尤其是那个年纪小些的小姑娘,底牌层出不穷,手段神鬼莫测。
捆住他们的青草,并非有人用外力拖拽,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驱使,自主地拉扯着他们,让他们紧跟在黛玉和权景瑶的身后。
出发不久,秃发豺让便敏锐地察觉到,他们正被拖往仓库的方向。
这条路,他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只是,往日里觉得很短的一段路,今日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每一步都像是被拖拽在荆棘上,煎熬无比。
他们被青草拖拽着,经过了一座又一座毡房。
那些毡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传出。
碎石划破了衣衫,尖锐的刺痛蔓延至肌肤,然而,肉体上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伤痛来得深刻。
刚刚经过的一座座毡房,都是秃发豺让几个儿子的住所。
秃发豺让觉得,那一座座毡房后面,似乎隐着一双双偷窥的眼睛,冷漠而无情。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像拖死狗似的拖着走,却无一人出来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