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打算现身吗?”
当黎煊的这句话化作回音飞回他的耳畔,他那冷峻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浮现。
可是。
随着对面的那位道友撕开他所布置的幻阵真正出现在黎煊面前时,他嘴角的笑容以极快的速度凝固了。
此人一副中年男人模样,穿着一身靓丽的蓝色绸衣。
衣服的前胸位置上,印着一枚宝塔状的标志。
这个标志,黎煊认得,正是来自最强大的海上势力,镇海楼。
“阁下是?”
黎煊体内的原神宫中,【命定】正在疯狂示警,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人,是专门为了阻截他而来。
此人的身上,虽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但能引得【命定】示警的存在,又岂会真的没有修为?
黎煊全神戒备,默默的后退半步,死来刀上的纹路慢慢燃起火焰。
“你便是黎小友吧?”
男人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我乃是镇海楼的外门长老海明宗。”
他平静的凌空飞来,落在黎煊的面前:“我的名讳,你可能没有听过。但我座下那个逆徒,想来黎天照你必定熟悉至极。”
“他便是,天照区上一任府主的长子,刘府的少府主,刘定邦。”
刘定邦!
黎煊的内心一凛,却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
这人确实不是他所杀,他本没必要心虚。
但。
他毕竟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此子逼上绝路,而最后,刘定邦也确实是死在当日。
这一切因素叠加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便等同于他亲手杀了刘定邦!
“海前辈。”
脑海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梳理过一遍后,黎煊恭敬的对着面前这人抱拳行礼:“刘定邦乃是死在其父刘海夜手中,此事,还望前辈明察。”
“此话当真?”
海明宗的瞳光一闪。
黎煊立马就嗅到了十分危险的味道。
他不卑不亢的再度拱手,道:“千真万确。我与刘道友,不过是利益纷争,并无深仇大恨,断不至于取他性命。”
“而其父刘海夜,一直怀疑他心存谋逆之心,更是在大婚当日,误以为他杀了继母伶氏,因而与其反目,以天照印将其镇杀。”
“原来是这样。”
海明宗闻言,长叹一声:“这个逆徒,窃走本座的至宝逃回天照区。我此来,本就是怀着清理门户的心思而来。”
“而如今,他死在你手中,也算是死有余辜。”
“只不过。”
他又道:“我那逆徒既已身韵殒,那他手中的至宝流光镜,可落入小友之手?”
“流光镜?”
黎煊眉心微皱,垂眸沉思了许久,才突然长叹:“陈平,动手!!”
什么?
海明宗眼神一滞,当即反应过来,御起元婴之力对着面前这人便是狠狠一掌拍下。
但在这之前。
黎煊已是咆哮一声,死来刀上雷火爆燃,对着海明宗一刀斩下。
这一刀,他蓄势已久,将原神宫里的全部力量尽皆聚于刀锋之上,毫无保留。
而在海明宗的身后,蛰伏已久的陈平更如凶虎一般撕裂空间杀出。
他满身披着黑森森的鳞甲,宛如一头人型暴龙。
陈平,早在九爷离开隐境时,就一直默默循着他的踪迹跟在身后。
直到此刻,终于追上九爷的真身。
他见九爷有难,自是毫不犹豫的攥紧拳头,运用毕生的功力一拳轰出。
轰。
近距离的交锋上,黎煊和陈平两人占尽体魄之利,纵使对面这人的功力远强于他们兄弟二人,他们亦是一击建功,伤到了海明宗。
“两个无知小儿,你们当真敢对本宗出手?!”
海明宗发冠披落,满头长发随风狂舞。他那一双霸道的眼珠里,此刻蕴着暴烈的火焰。
满身恐怖的气势在这座峡谷中轰然爆发,赫然达至元婴境的大圆满!
“杀!”
陈平见状,毫不犹豫的引燃体内的金丹之力,再度咆哮着向前,欲和这个老东西同归于尽。
然。
一柄乌黑的长刀横在了他的面前。
“他跑了。”
黎煊笃定道。
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两人面前的这道恐怖人影陡然虚化,化作如水一样的波纹消散。
“这……”
陈平有些不明所以的挠挠头:“这位镇海楼外门长老,明明拥有元婴境大圆满的实力,却只跟咱们交手了一回合,就果断跑路了?”
“他受的伤不轻。”
黎煊的眼神毒辣:“在那种情况下,他本来意欲突然出手,将我镇杀,却没想到我竟然先他一步动手,这直接打乱了他全盘的谋划。”
“而陈平你的出现,更是令其心神受惊,所以不察之下,遭我一刀剁去半只手掌。”
“遭受如此重创,且失了先机,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高阶修士,即便有七八分的把握,也绝不会冒险与我们拼命。”
“我们兄弟可以输,但他输不起。”
听完九爷的分析,陈平微微颔首,随即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九爷您心思缜密,这些东西,我恐怕一辈子也想不到。”
岂料黎煊大刀一横,转过身来死死盯着陈平。
那双眼睛阴沉似要吃人:“陈平,你怎么会出现此处?”
林中树叶沙沙作响,死来刀上闪烁着骇人的光。
“我从隐国边境就一直跟着你啊。”
陈平眼睛一瞪,无辜道:“我刚踏上隐国的国土,就从陆麒上将军口中听到改朝换代的消息。”
“我思考再三,认为这短短几天时间,我小娘那个权迷肯定没有过够监国的瘾,我还是暂时不要回去的好。”
“因此我便循着你的踪迹,一路跟到了此处。”
“真是这样?”黎煊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这还能有假?”
听到陈平的答案,黎煊收起死来刀,随口问道:“平啊,皇甫家在大明国手眼通天,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把你送回隐国?”
“嗐。”
陈平苦笑:“九爷,那谁能快得过你啊。”
“你从实说,休想搪塞。”黎九目光一凛。
皇甫家的马车就是再慢,也不可能慢到这个地步。
按照他之前的预期,当他回到了隐国京城,陈平早就应该在那里等他才对。
但事实却是,他比陈平早到了整整两天半。
这其中所差的时间,岂不令人怀疑?
“路上出了点事故。”
陈平垂下头颅,像受欺负的小姑娘一样低声咕哝道:“回来的路上,不巧遇上了血月魔宗的六眼夫人,我差一点死在它手中。”
陈平变了。
黎煊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之前的陈平每天跟在黎煊身边,不论所面对的妖魔多么强大,不论黎煊怎么吆五喝六,他总是一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高傲姿态。
而如今,看他这副卑微胆怯的模样,黎煊都有些陌生。
是因为心中有了牵挂,所以敛起了锋芒,变得谨小慎微?
还是因为见识过外界真正的天骄大世,所以意识到了自身的渺小?
不论哪个原因,这都不是黎煊所熟悉的那个陈平。
“所以,平啊,你的修为也是那个时候强行突破的?”黎煊又问。
“是啊。”
陈平哀叹一声:“不突破就是死,突破了尚有一线生机。”
“还好,上天是可怜我的。那六眼夫人可能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没有在意我的死活,匆匆离开了。”
“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做?”
听到九爷的话,陈平的眸子一黯,默然的点点头。
黎煊也同样沉默着,微微捏了捏自己的掌心。
六眼夫人的急事,恐怕就是接到黎阳的命令准备参加青丘遗迹了。
如此说来,只要进到那方遗迹之中,就能找到血月魔宗的众人。
找到毁灭他家乡的罪魁祸首!
想到此处,黎煊的脸上渐现狰狞,他郑重的拍了拍陈平的肩头,蔑笑道:“六眼夫人是吧?”
“平啊,你放心,我必斩下它的头颅为你报仇。”
在陈平幽深的目光中,黎煊又大笑着化作陆行蛟,不急不徐的向明国赶去:“平,你既然暂时不想回到隐国,就来明国帮我打理天照区吧。”
闻言,陈平那一张英俊的面庞微微一笑,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