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档案室,映入眼帘的是极致对称的空间布局。
地面以繁复的几何图案铺就,大理石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折射出神秘的光泽。
两侧高大的书架拔地而起,直抵穹顶。
其上密密麻麻排布着古老的典籍与卷宗,陈旧的纸张弥漫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书架旁,精致的柜子静静伫立,柜门轻掩,里面存放着诸多装备与饰品,一眼望去,尽显珍贵。
几具骷髅正机械地忙碌着。
它们骨架嶙峋,手中扫帚有节奏地扫动,扬起些许尘埃。那空洞的眼窝中,似有幽光闪烁,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诡异的流畅。
不远处,提夫林与半身人正低声交谈。周围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红色皮肤的男性提夫林,语气带着警告:“主人对你着实宽容,柯雷拉。但我绝不允许你在档案室里搅乱一切。”
柯雷拉冷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我可没弄出什么乱子,你这吹毛求疵的家伙。我不过是来瞧瞧事态如何发展罢了。”
提夫林用余光瞥见走进来的伊蒙等人,脸上立刻挂上礼貌的微笑:“几位是客人?你们是主人的客户,还是从地狱其他地方来的访客?”
阿斯代伦与伊蒙等人在此刻居然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默默向卡菈克投去鼓励的眼神:“卡菈克,该你大显演技了!”
卡菈克一脸不可置信,心里直发慌,却又强装镇定:“什么?!等等——”
此时此刻内心疯狂吐槽:该死的!不能因为对方是提夫林,你们就把我推出来对话!
提夫林的手在空中轻轻滑动,仿佛在查看不知置于何处的邀请登记簿,微微皱了皱眉头,依旧礼貌地请众人稍等:“我想你们并未受到邀请。请稍候——我得查一查访客的日程安排。”
提夫林闭着眼睛搜寻了一阵,面露疑惑:“太不符合常规了。日程安排已经很清楚了,可你们却还在这里。”
卡菈克暗自咬紧牙关,腮帮子因用力而微微鼓起,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恨不得立刻挥拳朝着伊蒙和阿斯代伦的方向砸过去。
她硬着头皮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咳,我只是想来档案室看看。”
这一刻,她的情绪大概与莱埃泽尔达到了高度的同频。
提夫林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中透着和善,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日微风,缓缓说道:“请随意。即便您没有提前预约,这里也是个文明之地。”
说到这儿,他微微顿了顿,笑容未减:“只要您不挪动任何遗物,就没人会剥了您的皮。当然,除非拉斐尔主人另有吩咐。”
卡菈克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抗拒与挣扎。
她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没办法了,现在只能这么做……”
“我是恶魔克星卡菈克,我代表女主人——女大公扎瑞尔,我是她的至高审判官。”
话虽出口,可她的表情依旧有些不自然,像是被过往的身份束缚,满心不情愿地披上这件伪装,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提夫林听闻话语,身躯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击中。
他抬眼望向卡菈克,只见那严肃的面容仿若覆着一层火焰,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气让空气都似要凝固。
提夫林的眼神瞬间充满恐惧,双腿发软,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愿跪倒在您面前,亲吻您脚上的茧子,可我的脊骨已经断裂了几千处,实在是跪不下去了……”他咽了咽口水,脸上满是惊惶,“想必您也清楚拉斐尔大人的那些……那些玩法,我实在是吃不住更多苦头了。”
“一如既往,档案室就交给您仔细查看了。这里每样东西都有入账记录,若您需要,我也能提供采购文书。”
事实证明,相较于假扮那个谁都不认识的韦里硫斯,启用过去的身份确实让卡菈克感到腰杆更硬、说话更有底气,尽管她满心都写着不情愿。
刚刚还紧绷如弦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她赶紧抓住机会,追问道:“你对俄耳甫斯之锤了解多少?”
提夫林不敢有丝毫隐瞒,急切又恭敬地说道:“大人,那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精美遗物,由拉斐尔大人的军团魔劳力,用地狱深处的材料锻造而成,是拉斐尔大人亲手打造的。我们没有采购文书,也无需采购文书。大人若是有查看的想法,我们自然是万分欢迎。”
说完,他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接着小心翼翼地补充:“它作为特殊藏品的一部分,被一道密语守护着,只是我身份低微,实在是不知道那密语究竟是什么,还望大人恕罪。”
提夫林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掌心向上缓缓摊开,一小卷邀请函仿若凭空出现,那模样好似捧着稀世珍宝。
他的腰弯成了夸张的弧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谄媚地说道:“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我知晓的就这么多了。我斗胆建议您稍等拉斐尔大人回来,您二位正好可以当面好好讨论这件事。在这之前,欢迎您先去内室休息。拉斐尔大人平时就在那儿处理最私密的事务,享受独属于他的私密时光。”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凑,将邀请函递得更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巴结:“您要进内室,就非得这个不可。内室里的住客,对您这样尊贵又特别的客人大概也很好奇,肯定盼着好好探究探究您的新模样,我想您这么大度,肯定也很乐意和他们好好交流交流。”
这是一份堪称极致奢靡的邀请函,以纯金打造的外壳之上,精细繁复的纹路如流动的黄金河,镶嵌着细碎但璀璨的钻石,每一颗都闪烁着冷冽光芒。
打开邀请函,内里是用古老羊皮纸制成,其上的字迹由秘银墨水书写,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它散发着玫瑰草与黑胡椒混合的馥郁气息,这种浓烈而独特的香气,正是拉斐尔本人香水的味道。
只要持有这份奢华至极的邀请函,就能获得踏入拉斐尔内室,与其进行私人会面的无上资格。
伊蒙挑了挑眉,侧身靠近阿斯代伦,低声咬耳朵:\"以我对拉斐尔的了解,这间内室里指定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敢不敢打个赌,猜猜里面有些什么?\"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阿斯代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哼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伊蒙的手腕:\"还能有什么?亲爱的,那地方,可是某些不可描述之事的发生地,懂我意思吧?\"
他故意拖长尾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或许拉斐尔喜欢在铺满天鹅绒的四柱床上玩些捆绑游戏,用蜜蜡和皮鞭招待贵客——当然,要是你想亲自体验...\"
站在他们身后的盖尔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像是忍无可忍地左右开弓,\"啪!啪!\"两记清脆的巴掌精准落在伊蒙和阿斯代伦后脑勺上,压低的嗓音里裹着岩浆般的怒火:\"给我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这两个活宝自从回来后,简直像被施了返祖诅咒。
学龄前儿童顶多揪揪辫子尿裤子,哪会像他们这般荤素不忌地编排恶魔的闺房秘事?
盖尔盯着两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只觉一阵眩晕——这哪是成年半精灵与吸血鬼,分明是两个荷尔蒙过剩的青春期小鬼。
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突然无比怀念在深海城法师塔内钻研魔法的宁静时光,至少那时他的头痛是被魔法公式折磨出来的,而不是被这两个活宝气出来的。
他突然有点担忧自己的前路了,如果一切结束后,他在入职的学院里也遇上这样的学徒可怎么办,他真的想要去当什么见鬼的要操碎了心的魔法导师吗?
提夫林转身去忙自己的事,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柯雷拉终于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柯雷拉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呀,瞧瞧这都是哪儿来的稀客啊?”
来者正是之前在夏芮丝的爱抚见过的那位半身人。
没错,她就是柯雷拉,希望的姐姐。
只见她眯起眼睛,像审视猎物一般将众人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嗤笑一声:“希望给你的小伪装倒是挺讨人喜欢的。不过,我一眼就看穿了,拉斐尔肯定也不例外。”
说罢,她双手抱胸,一副悠哉游哉看好戏的模样:“他迟早会注意到你在他的地盘上四处窥探。希望你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个暴跳如雷的魔鬼的准备。”
卡菈克听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呛声道:“你怎么不赶紧跑去告诉他呢,柯雷拉?你不是向来最喜欢向你那所谓的‘爸爸’告状吗?”
柯雷拉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像是早就料到会被这么怼,略作思索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就想在这儿好好看看这场戏接下来怎么演。”
伊蒙满脸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的妹妹呢?”
他心里感慨,这一路行来,遇见的所有兄弟姐妹之间,包括他自己的那些关系,无一不是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柯雷拉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嘲讽的讥笑,毫不掩饰地说道:“可怜又容易被哄骗的希望。她这人太顽固了。拉斐尔就喜欢这种性子的。要是她当初痛快点答应为他效力,说不定早就被放走了。”
说罢,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不屑:“就目前这情况,她不过是拉斐尔最心爱的玩物罢了。这里的人都跟疯子似的,可在地狱里还心存希望?哈,简直就是精神错乱的代名词。”
阿斯代伦听了,嗤笑一声,学着柯雷拉一样语调刻意拖得老长,浑身散发着阴阳怪气的劲儿:“哟,瞧瞧这副嘴脸,不愧是忠心耿耿的地狱走狗,拉斐尔最贴心的小信徒呐!我看你怕是连灵魂都心甘情愿搓成了绳子,巴巴地给你主子当牵线木偶,任他摆弄呢!”
伊蒙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房间内的格局,一边抛出疑问:“你们究竟是怎么沦落至此的?”
柯雷拉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嫉妒与不屑,阴阳怪气地开口:“哼,拉斐尔许诺给她整个世界,换做别人,怕是早就乐疯了,可她倒好,根本就不稀罕。”
她微微停顿,语气里的酸味愈发明显:“之后拉斐尔又把交易条件变得更诱人,换谁都得掂量掂量,可她呢,还是果断拒绝,甚至还当面嘲笑拉斐尔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柯雷拉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管拉斐尔拿出多丰厚的筹码,她都无动于衷,依旧嗤之以鼻,真不知道她到底在装什么清高。拉斐尔可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哪能咽下这口气。”
说到这儿,柯雷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最后,拉斐尔忍无可忍,强行把她带走,囚禁在这儿。还发誓,除非她做出他想要的‘转变’,否则永远不会放她离开。”
“拉斐尔给出的条件堪称诱人,可那姑娘偏不买账,一次次无情拒绝,还当面羞辱他。”阿斯代伦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哪能受得了这般打击?换做是我,早就气炸了!”
他夸张地挥舞着双手,看起来明媚又张扬,“一怒之下强行囚禁她,以为这样就能掌控一切,简直可笑至极!”
伊蒙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是啊,他看似掌控着一切,实际上不过是在自己的执念里越陷越深。”
他们像是在嘲笑拉斐尔,但又像是在嘲笑别人。
阿斯代伦双手抱胸,身子前倾,尖刻地说:“活脱脱像个得不到心仪玩具就撒泼耍赖的幼稚孩子,以为用这种粗暴手段就能让她屈服,太天真了!”
柯雷拉的冷笑如淬了冰碴的匕首,在空气中划出森冷弧度。
她忽然凑近伊蒙,指尖神经质般摩挲着腰间淬毒短匕:\"知道吗?那丫头被剥下第三层皮时,还在用笑容掩饰伤痛!\"
她喉间溢出破碎的低笑,瞳孔深处却浮起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拉斐尔最喜欢这种破碎的韧性——就像把玫瑰枝碾碎在掌心,偏要看着带刺的伤口开出黑色的花。\"
阿斯代伦突然揽住伊蒙肩膀,抽出伊蒙的匕首就挡在柯雷拉面前,他的吸血鬼獠牙在阴影中泛着寒光,语调甜腻得像滴着蜜的毒汁:\"半身人,你嫉妒的样子真丑陋。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被碾碎的不是你?\"
柯雷拉猛地后退半步,银铃般的笑声里裹着血腥气,她不屑地笑了笑,给出所谓的“忠告”:“听我一句劝,趁现在好好享受你们剩下的日子吧。等拉斐尔盯上你们,抓住你们的那一刻,你们可就再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