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坐落在单层汉白玉石的台基之上,台基边缘的栏杆雕刻着精美的云龙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殿前宽敞的月台上,左右两边分别陈设着铜龟,铜鹤,它们静静地蹲伏在那里,像是在静静的守护着宫殿的主人。
兰亭的软剑上还滴着乌雅氏的血,血腥味弥漫在四周,就连她的裙角,也散落着红色的点点。
乌雅氏的话还是戳中了兰亭的心。
所以此刻她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了此处。
门口守门的侍卫拦也不拦,见到是兰亭来了,非常主动的打开大门放她进去,一点都不废话。
这一次,青衣依旧没有跟在兰亭身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位置似乎渐渐的在被太子替代。
青衣不甘心。
凭什么随便来一个人都比她重要。
可是见到兰亭渐渐的多了些笑容,青衣便不再言语。
大门敞开,玄烨以为是胤礽来了。
这几日他虽然被关在这里,但对外的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
而且胤礽这个兔崽子,明明已经回来了,还非要给他写信。
给他写信也就罢了,他还要他回信。
每封回信不得少于两千字,信纸不得少于五张。
玄烨也是回到了当初念书的时候,有了老师给他布置作业的感觉。
等到看清来人,玄烨瞳孔一缩。
“他怎么舍得让你出现在这里?”
胤礽那小子这几日的动作玄烨一清二楚。
像是生怕玄烨不知道一般,胤礽的信件中还要再提一遍。
唯独关于兰亭,玄烨找遍了信纸,愣是不见只言片语。
“我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兰亭是第二次踏入乾清宫的大门,而这一次只有她自己。
“第一次见面,你差点割断朕的喉咙,这一次,是打算要刺穿朕的心脏?”
玄烨看着对方手中的软剑,不禁问道。
他脖颈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基于兰亭非常高级的割喉手法,玄烨脖颈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可见兰亭刀法娴熟。
“我没这个打算。”
兰亭环顾四周,只有梁九功服侍左右。
“听说,你骂我家小太子生而克母?”
兰亭也不过多废话,简明扼要,直击要害。
乌雅氏的部分思想的确是受到玄烨的影响。
像她那样细腻的人,能够察觉的皇帝那张面具下细微的不同之处。
她说的话,不一定假。
但是兰亭有些看不懂,皇帝明明对太子很是宽容,万般疼爱。
玄烨愣了一瞬,眼神有些冰冷。
“朕未曾说过这话。”
乌雅氏的确是个聪明人。
仅仅从玄烨想要让两个长成的皇子,即大阿哥和太子相互制衡打擂台,就能够深入的揣摩出玄烨的心思。
“保成是朕的儿子。”
玄烨强调了一遍。
“你口中的小太子,严格来说,是我家的。”
兰亭嗤笑一声。
“你不是到处宣扬,我是你册封的皇后吗?”
玄烨歪头。
“可是你也不认啊。”
“你想当的,是保成的皇后。”
兰亭看着软剑上的滴落的血液,乌雅氏赶在她割断她的喉咙之前,自己撞柱了。
可兰亭还是补了一剑。
“我杀了你的德贵人,灭了乌雅氏主谋全家。”
“朕知道。”
玄烨没有丝毫意外。
“她侍奉你多年,为你生了这么多孩子。”
“那又如何?”
玄烨眼底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你可真狠心。不愧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陪伴身侧多年的女人,一手将她捧上妃位,一朝死去,却惊不起他眼底的半分涟漪。
“合格的帝王不会被囚禁在这里。”
“乌雅氏,罪有应得。”
玄烨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她做的一切你都知道?”
兰亭顿了顿,问道。
“朕当然知道。”
紫禁城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难怪会对他那么狠心。”
玄烨愣了愣,忽地笑出了声。
“未来的皇后娘娘,你看清楚,是朕被他囚禁在这,是朕被他架空。”
“朕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总不能他做了个梦,梦到是朕前世欺负了他吧。”
玄烨说的漫不经心。
他不可能会那样骂自己的孩子。
赫舍里的死,怪不到保成身上去。
这些年,保成想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除了皇位,他把能给的都给了,让他与自己同尊。
谁不知道,他胤礽是爱新觉罗最尊贵的太子,最高贵的储君。
他也想要知道为什么,所以这才是他这些日子按兵不动的最大的原因。
或许,一个处于弱势的阿玛能让儿子敞开心扉呢?
哪怕是听一听对方的抱怨,哪怕是听一听对方内心的怨气。
“你不是这样的人。”
兰亭笃定道。
小太子是不会骗她的。
“你只见过我三次。”
兰亭看了看梁九功,提着软剑找了个位置坐下。
“天下万民都在揣摩你。”
玄烨大方的命梁九功沏上一壶好茶。
“也包括你吗?”
兰亭直直的对上他的视线。
“自然。”
“那你今日来,是想做什么?”
“来替我家小太子找回场子,他今日回去心情不好,我想,大约是你给他使绊子了。”
玄烨忍不住再一次纠正道:“保成是我家的。我是他阿玛。”
兰亭油盐不进:“现在是我家的,而且,你欺负他了。”
“朕没有。”
天底下没有比他还老实的皇帝了。
儿子说架空他就架空他,他都这么配合了,一声不吭的,连个皇帝的样子都没有了,居然还有人找上门来说他欺负他。
他真的是天大的冤屈啊,六月飞雪啊!
“你骂他,还找他麻烦。”
兰亭死犟死犟的,半点听不进去玄烨的叫屈。
玄烨:……
“他是太子,不过是一点点小小的风浪,没有个遇到一点麻烦就跑回家嘤嘤嘤的道理。”
“人世间处处都有不公平之事,没了小的不公,还有大的不公。没了小的坎坷,还有大的坎坷,朕不过是在历练他罢了。”
他承认,这几日他确实给太子增加了一点小麻烦,可这动不了太子的筋骨,也妨碍不了太子架空他。
“不行。你是他阿玛,即便要成长,即便要有苦难,但不应该是你带给他的。”
兰亭斩钉截铁。
玄烨无话可说。
说什么人家都不听,他还说什么呢?
“你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