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上出现的事故当然要在媒体上面解决,贺兰将电话拨到胡玫那里,开门见山询问对方有没有档期,可不可以给汝辉再安排一次专访。
胡玫顾左右而言他半晌,最后给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回答:“我们领导说不能总盯着卫宁的事情报道,你们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电视台,喧宾夺主会让同行难堪。”
贺兰长叹一声,道:“你是我在新闻界唯一的人脉,不找你我还能找谁呢?难道去找刚刚才报道过汝辉负面新闻的卫宁电视台?想也知道对方不可能翻自己的案。”
胡玫说:“你是谢益清的小姨,能帮的话我肯定会帮,这次实在是爱莫能助。”
本着朝中有人好办事的原则,陈进峰建议道:“要不然问一问江秘书。”
贺兰惆怅一叹:“不想问。”
江仕春从省会跳槽到卫宁,虽然职位还是秘书,但此秘书绝非彼秘书。在省工商联做秘书时他主要负责工商界方面的问题,来到卫宁后他的工作内容全部围绕政界展开。
他所处的位置表面看起来风光,实则必须要走一步看十步,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引火烧身。上回在广交会江长春暗暗点破两人关系,贺兰还以为是江仕春主动交代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早在卫宁市相关部门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她去领取广交会邀请函的那天,她和江仕春的关系就已经暴露了。
仅仅因为江仕春不小心在她身边说的那句话,就被人听出了真身。那些人中龙凤得知消息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该照章办事的时候依旧照章办事,汝辉也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优待。直到广交会过后,似乎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得到了“家长”的认可,汝辉的地位才暗暗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否则贺兰哪有那个本事能让相关部门主动通知她去办理进出口相关手续。
贺兰相信汝辉眼下的麻烦在江仕春看来绝对不是什么难题,但她实在是不想给江仕春添麻烦,毕竟他初到卫宁,还没有站稳脚跟。
不能找江仕春,陈进峰又把主意打到了张松年身上。老先生交游广阔,说不定哪个门生故旧能救汝辉于水火呢?
张松年将通讯录从头翻到尾,还真就翻到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省广播电视局的局长吴修茂,从前跟我关系还行,不过这人有个毛病——特别爱财。”
贺兰一听就笑了,“爱财好啊,我就怕他不爱财。”
张松年解释道:“不不不,你听我说,他爱的财不是钱财的财,是财宝的财。”
贺兰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他平生最爱文玩古董,尤其爱各种玉雕,你可千万不要拿钞票去‘侮辱’他。”
贺兰眼珠一转,说道:“这个好说,只要他不点名跟我要台北故宫里那颗翡翠白菜,一般要求我肯定能满足。”
年轻人最常犯的毛病就是把话说得太早又太满,第二天上午当贺兰打着替张松年探望老同学的名义找到吴修茂吴局长家里时,直到临走她都没敢将包里那只翡翠鼻烟壶拿出来孝敬。
吴局长住在城北一处三进四合院里,四合院的装修古色古香,内里的摆设更加富丽堂皇。多宝阁上的玉器令人眼花缭乱,在贺兰看来丝毫不亚于谢益清房间里的那些收藏。
这样一来贺兰从谢益清那里借的那只乾隆年间的翡翠鼻烟壶就明显不够看了。所以她灵机一动没有呈上,而是仿佛真的是替张松年看望旧友一般,放下礼品慰问一番便走了。
出门坐上车,还不待她说话,谢益清便道:“鼻烟壶没送出去吧?”
贺兰诧异:“你怎么知道?”
谢益清一扬下巴示意她去看吴家大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挺胸昂首线条流畅,造型简洁而威严,这两尊石狮子是宋代的,乾隆年间的东西拿出来就是班门弄斧了。”
“另外这一片现在叫做光明街,解放前叫做衙署营,是娶了嘉庆帝第三女的宁远将军府所在地,宁远将军就姓吴,看这院子的规制,搞不好正是以前的将军府。”
贺兰一番头脑风暴,试探性问道:“那你们家和吴家……”
谢益清看她一眼,“隔了多少代,早就没什么关系了,硬攀让人笑话。”
贺兰取出鼻烟壶,道:“那你还有比这个更好的、能拿得出手的玉器吗?”
谢益清沉默一路,到家停车后才说道:“有倒是有,不过……”
贺兰:“不过什么?”
谢益清:“你自己进来看吧。”
他那间房贺兰鲜少进去,印象中只记得靠墙一排多宝阁,上面摆着一些锅碗瓢盆。谢益清带她进去时她还有些束手束脚,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坏了什么就得用自己后半辈子的时间来赔。
来到多宝阁前,谢益清握住一侧隔板,侧身用力向右侧一推,多宝阁竟然被他推得滑开一段距离,露出后面墙上一扇灰扑扑的铁门。
贺兰的嘴巴张得能装下鸡蛋,压低声音说道:“你家竟然还有密室?”
谢益清比她还要诧异,“我妈没跟你说过?”
密室的门足足有二十公分厚,打开后是一截黑黝黝向下延伸的楼梯。墙上垂下来一条灯绳,贺兰顺手一拽,楼梯下方暖黄色的灯泡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说得知谢益清房间里藏着一个密室能令贺兰吃惊到嘴巴装鸡蛋的程度,那么当她走到台阶最下方,看清楚密室全貌时,她的下巴就应该彻底脱臼了。
“你管这叫密室?这明明是防空洞!”说洞里的陈列架长到一眼望不到头可能有些夸张,但贺兰目之所及的确一架连着一架,远处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就像绵延不绝一样,她勉力吞咽一口口水,问道:“所以咱们家地底下全是空的,对吧?”
谢益清十分诚实,一板一眼道:“以前院子整体有五进,后来其中两进被迫卖掉,二老就把东西都集中在最后这三进里面,把另外两进封住了。”
贺兰要扶着谢益清的手臂才能站稳,嘴里感叹着:“贝勒爷,原谅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
谢益清带她来到一列靠墙的陈列架旁边,地面上摆放着几口黑乎乎的木箱子。谢益清不知什么时候顺手带下来一条抹布,随手将箱子上面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浮土擦了擦,然后轻轻揭开箱盖。
箱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盏钨丝灯,箱盖一掀开,橙黄的灯光瞬间把里面的东西照得光彩夺目。
满满一层全是各色金银玉石、翡翠玛瑙做成的首饰,正当中摆放着一双足有小儿手臂长的灵芝纹碧玉如意。
包括在电视上,贺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玉器。不谈这东西的造型和年代,单看材质贺兰就觉得它配得上价值连城四个字。玉质晶莹剔透,颜色青白似凝脂,内里一丝杂质也无,纯净得仿佛雨后的天空一般。
贺兰碰都不敢碰一下,怔怔道:“一对?”
谢益清垂下眼睫,“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