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这是咋回事啊?您跟我说道说道?”
廖柏明看了看张平,见他没吭声,才清了清嗓子,对着刘建功解释,语气尽量放缓:
“建功啊,不是我说你,你叔是真有点钻牛角尖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儿。
“张平这不是还没正式开始收货嘛。”
“就是头两天,让铁柱他们几家,先拿了点货过来看看样子,摸摸情况,也看看谁家的东西好,咱心里得有个底不是?”
“等那边人家看好了,点了头,这才能放开了收呢。”
“样品?”刘建功一听,立马明白了,连连点头,“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
他赶紧又扭头冲张平赔笑:“张兄弟,您看这事儿闹的!纯粹是误会,天大的误会!都怪我这叔叔老糊涂!您放心,我这就带他走,保证不给您添麻烦,还得让他以后好好配合您工作!”
说完,也不等刘老蔫答不答应,上去就抓住刘老蔫的胳膊,使劲往外拽。
“哎!建功!你松手!你干啥玩意儿!反了你了……”刘老蔫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屋子里顿时清净下来。
廖柏明瞅着门口,又扭头看看张平,一脸的纳闷:“平小子,这刘建功……今天不对劲啊?他咋对你……”
那态度,客气得都有点吓人了。
张平笑了下,说得轻巧:“没啥,前几天,顺手帮了他个小忙。”
“哦……”廖柏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了笑模样,“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不跟着瞎搅和就行。”
他上下看了看张平:“你这一大早的被吵醒就跑过来了,早饭吃了没?”
张平嗯了一声:“没顾上。”
一早就被翠芬嫂子喊过来了。”
旁边王翠芬一听,赶紧接话,带着点不好意思:“哎哟,都怪我性子急!平子你等着,嫂子这就回家给你拿俩热乎饼子去!”
说着就要往外走。
张平连忙伸手拦住她:“真不用,嫂子,我不饿。”
他转头对廖柏明说。
“廖叔,问山货的事您先盯着,我回家跟秀兰说一声就过来。”
交代完,张平转身就出了村委会。
推开自家院门,早饭的香气混着点灶膛的暖意,迎面就扑了过来。
李秀兰正端着一小碟咸菜往桌上放。
“回了?刚才村委会那边吵吵啥呢?”她抬眼问,手里没停。
张平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玉米面窝头,三两句把刘老蔫和刘建功那档子事儿说了。
“今儿就开始正式收货了。”他最后补充一句。
李秀兰听着,夹咸菜的筷子顿了顿,“那刘建功……转性了?听着不像他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平啃了口窝头,声音含混,“前两天刚让他栽了个小跟头,老实几天罢了。这种人,可不值得信赖。”
李秀兰没再接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显然是把话听进去了。
张平又看向旁边安安静静吃饭的林婉儿。
“婉儿,你在学校也是,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啥都信,听见没?”
林婉儿“嗯”了一声,小脑袋点了点,继续小口小口地嚼着饭。
吃过饭,家里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李秀兰锁好门去供销社上班。
林婉儿牵着妮子的小手,一蹦一跳地往学校方向走。
张平则直接奔着廖柏明家去,收货的事儿得赶紧弄起来。
谁知道,还没走到廖柏明家院子门口,旁边冷不丁蹿出个人影,定睛一看,是李二狗。
“平哥!平哥!您等等!”
李二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
几步抢到张平跟前,那两只手就没停过,互相搓着,脸上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嘿嘿,平哥,你看……收山货那事儿……还缺人不?我来搭把手咋样?”
张平停了脚,没急着搭话,把李二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村里有名的懒骨头,今儿个是转性了?
张平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哦?你想来帮忙?”
他说话的调子不急不缓。
“这活儿可不轻省,成天跟土坷垃打交道,你这身子骨……”
话没挑明,意思却透了。
“受得了!保证受得了!”李二狗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生怕张平不信,胸脯拍得山响。
“平哥您就瞧好吧!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行啊。”张平下巴朝着村口方向一点。
“去,把打谷场那块地儿,给我拾掇干净了。”
村口那片打谷场,撂荒有段日子了。
野草长得老高,枯枝烂叶铺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软绵绵的。
那地方可不小。
往年秋收前,村里都得组织十几个壮劳力,干上两三天,才能把那块地弄平整。
李二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了张,想说点啥,又给咽了回去。
那活计……光是想想,后背就有点发毛。
可他偷偷瞟了瞟张平的神色,瞧着不像开玩笑。
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能搭上张平这条线,往后的日子……
李二狗一咬牙,脖子一梗:“得嘞!平哥,您擎好吧!”
张平看着李二狗那磨磨蹭蹭往村口挪的背影,一步三晃悠,脑袋耷拉着,从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想占便宜?
行啊,先拿出点力气来,看你这身懒骨头能撑几天。
他刚把视线挪开,脚正要迈进廖柏明家的院门。
冷不丁,村子那头隐约传来乱糟糟的动静,呼喊声,还有女人那种吓破了胆的尖叫,钻心刺耳。
“快!快去喊刘大夫!”
“大夫——!大夫在哪儿啊——!”
声音越来越近,裹着一股子十万火急的慌乱。
张平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头望过去。
几条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冲,最前头是个壮实的汉子,怀里像抱宝贝疙瘩一样死死箍着个娃。
那娃看着也就四五岁,小脑袋软塌塌地垂着,纹丝不动。
汉子跑得鞋都趿拉着,满头大汗往下淌,嗓子都喊劈了,脸上全是那种魂飞魄散的惊惶。
那尖叫和乱喊,跟锥子似的直往张平耳朵里扎。
出事了?